就算有【不可道】公会成员趋吉避凶,这红楼及其下古怪的夫役们也令尹松发怵,正巴不得有新地点去。
一念刚落,师、守、尹三人听见红楼中传出一连串咚咚的脚步声,而朱念巧的身影消失在楼中。
“靠,这姑娘怎么能这么任性!”
尹松无疑是崩溃的,但想着姑娘一个人多危险啊,新地点该是有蝴蝶萦绕,包显眼的,再找不迟,咬咬牙还是拉着守心冲进楼去。
师无忌拎起李建国黄袍后领,在这群迷茫望天的夫役面前再不顾帝王颜面,将这位吓瘫在地的新皇拖入红楼。
这楼也怪,窗子都封死,每层也都只在墙边放几根蜡烛照明,昏暗极了,摆渡人也只能勉强视物。
真不知道设计大楼的师傅干什么吃的,楼梯竟然被安在了大楼正中间!倒好像楼梯成了整座红楼的主体。
喧宾夺主。
李建国已经被师无忌塞到尹松手里,正被后者推着后背逼着上楼。
特么的这姑娘还真能跑,楼也是真特么的高,李建国也是真特么的烦,牙关颤得他连带着也心慌。
眼看朱念巧不断上楼,动作还轻巧无比,尹松带着李建国根本追不上,甚至于那姑娘总是跑一段就等他们一会儿冲他招手,始终保持与他一层楼梯的距离,就像吊在灰驴前面那根胡萝卜,尹松就是那头傻驴。
跑着跑着,渐渐的想法就从“把这姑娘拉回来”转变为“都爬这么高了,必须登上顶楼看看”。
身处漆黑,前路是长得多的黑暗,守心和师无忌又偏偏是俩闷的,一路上都听不见响儿。
也是,不该出响儿,要是楼里有什么东西不就被发现了嘛,他们也是因此才没打手电的。
尹松终于忍不住了,想着说两句俏皮话壮胆,压低声音说:“外边咋看不出这楼的窗子全特么都是假的呢!要是到了顶楼都还是这样,我们要朝外看就得学老鼠在墙上打洞了。”
尹松期待转身。
守心面无表情:“嗯。”
师无忌若有所思:“可行。”
李建国跳脚,用气音怒吼:“不准你动朕的大楼!”
尹松气笑了,这三个人完全不懂他的幽默,而且守心和师无忌明明爬楼爬得很轻松,尤其后者连呼吸都是均匀的,为什么还要把李建国交给他?!
你俩还有余力就先上去追啊,为什么要走在他后面?
念头刚起,尹松忽然意识到刚才的笑发自内心,顿时如获至宝般急切地试图复现刚才的笑容。
就是这一下的分神,尹松不小心踩空楼梯,连带拽着李建国后仰,后仰的李建国又正好撞在他身上,二人就这么咕咕噜噜滚下了楼。
咚!!
李建国垫着尹松重重砸地,像一把敲鼓的棒槌,震响整座木制的空楼。
“哎呦痛死老子……”/“痛你大爷,我才是垫背……”
忽然,整座红楼的内部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
上百盏白炽灯散发着稳定明亮的光,将师无忌、尹松、守心、李建国以及在他们上一层楼梯的朱念巧都照得惨白。
灯光照亮的区域空无一物,整座楼都是空的,只有墙面和位于正中的楼梯。
李建国和尹松瞬间噤声,就连师无忌也是眼神一凛,眼尾朱红轻颤。
皇宫御花园中正在修筑的红楼里,怎么会有白炽灯?
师无忌更加笃定这楼不是底下那些夫役建造的。
那么这些夫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楼底,还坚持红楼是他们所建?
还有夫役们被点破时的迷茫……原先师无忌认为他们和自己一样触发了“被他人点破虚假身份”的禁忌才导致的,如今细想,其中存在着重大疑点——
师无忌当时彻底动弹不得,只能寄希望于李建国消除怀疑,而夫役们能够主动抬头看日光找理由,二者从表现上就大不相同。
再者,师无忌只是质疑了他们上午的行为,并没有直接戳破他们并非建筑工人。
综上,师无忌与夫役们触犯的禁忌必定存在差异,而如今看来,区别最可能在于师无忌是由李建国被动怀疑身份,而夫役们是被师无忌的话引导着主动怀疑身份。
一切到这里似乎都很明朗了,然而师无忌始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难得的有些烦躁,触犯禁忌时无能为力的感觉陌生又危险,那时距离死亡不过毫厘。
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白羡之了。
白羡之,白羡之还不知道在副本的哪一处,他还没找到白羡之呢,白羡之。
师无忌冷静下来,意识到整件事中还有一处异常未被求证,那就是那位【不可道】公会成员的异样。
他询问:“你执意登楼,到底从命丝上读到了什么?”
朱念巧当然不能开口,只是撕下了笔记本上某一页,在上一层楼的台阶上扔下。
就在纸张落入师无忌手中的刹那,所有白炽灯倏地一齐灭了。
而师无忌在红楼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看见了纸上的字:
其他,左右;
红楼,上下。
师无忌了然,将纸张揉皱了攥在掌心。
他对【不可道】公会这门牵掐命丝的法子有点了解,知道命丝上下颤动为吉,左右摇摆为凶。
他去过那么多副本,朱念巧并不是他遇见的第一个敢在他身上连命丝的公会成员,只是那些人大多都因为疏忽而惨死了——
师无忌身上的命丝不论如何都只上下颤动,即,往哪里走都是吉象,师无忌在副本中的任何行为都没有危险,但这显然与他的实力和几百件替死道具有关,换做任何人都可能是大凶象。
而现在,朱念巧却说一路走来师无忌时刻都是大凶卦,登上高楼是唯一生路。
“这红楼安的竟然还是声控灯,真特么的懂得节能。”
黑暗中传来尹松的幽幽吐槽,然而等听见楼上再次响起轻快的脚步。
特么的这姑娘又开始往上跑了!
尹松不顾后背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抛下李建国,于黑暗中再次追赶朱念巧。
而朱念巧也跑得越发轻快,尹松依然追不上。
尹松的话让师无忌又想起了白羡之,想起对方刚来身边时被忽然熄灭的声控灯吓过,那时自己教他用力跺脚来维持声控灯常亮,以至于白羡之长大后在楼道里还是习惯跺着脚走。
羡之,你在哪里呢?
……
终于,他们登到了楼顶。
从外面看,它未曾封顶,不过如今看来或许只是上面复杂的雕饰没能做好,顶部已经被遮盖,这一层上依然连窗子都没有。
然而屋内遍布狭长的光点,如刀光交错,又有变幻,将这层楼的空间切割得光怪陆离。
细看去,原是两墙交汇处有缝隙透入光亮,时隐时现。
师无忌走近,看见那缝隙一张一翕宛若鱼儿狭长的嘴。
等伸手摸上“墙”,才发现这哪儿是什么红墙?这就是一面悬挂着的绸缎!
师无忌抓住绸缎一角,猛得一把掀开,看到一轮浑圆的烈日,底下就是因为站的过高而显得微缩的皇城。
黄城之外几公里处开始有白雾笼罩,而在白雾的边沿,有个栗色长发的人影。
是白羡之吗?
师无忌试图传音,他传音的唯一限制就是对方需要在自己视线内。
此次想要先行登高,也有此番私人考量。
然而传音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