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嘞个蘑菇伞伞!车载四客是美满,载五个就是超载了啊!”
满头黄毛的青年惊恐万分,一车五客都没能阻止这辆车行驶得黄油溜锅般丝滑。然而超载似乎已经是最小的问题,车内所有看得见的车窗上全都盖着白布。
这样上路真的会立马上路的吧!
“SUV没事,大。”浅蓝襦裙的丸子头男人抱剑冷声。
“昭哥此言极是。”副驾驶身着粉交领裙的老高点头附和,忽然偏头,身形顿住又放松下来。
“俺也觉得呢。”绿罗裙的刘老汉腼腆挠头,“这衣服俺穿得好不习惯。”
“简直胡闹!你们三个古代人中有三个都是法盲,唯一与我交心的心连心的现代人澜姐!评评理啊!”
胡天佑环指四人极力控诉,副本让那头惹眼的黄毛长发及腰,古铜色的健美身躯上披着轻薄的描金红舞裙。
一车的女装大佬分外辣眼,胡黄毛声声呼唤不输比格werwer。
……倒也不是全无营养,比如那句就说的没错,就算是SUV也不该载上五名乘客。
队伍中唯一的真·女子楚安澜坐在后座中间,不得不被簇在后座三位女装大佬之间,整车的氛围都极力将她也衬成一朵奇葩。
然而,在胡黄毛聒噪的声声呼唤中,楚安澜死死盯着前方盖在挡风玻璃上的白布。
白布紧绷,将挡风玻璃封得严实,车辆终于脱离了起步阶段,开始在道路上飞驰,也是这时,她看见白布上珠光流溢,发觉所谓白布应该是上好的白绸才对。
但也正是这个发现让她浑身的血凉透了……珠光流溢是要白绸皱起并变幻的,依纹路看,是迎面的强风吹皱了它。
但怎么会呢?它后面是挡风玻璃,挡风玻璃特么的怎么会透风?该是她疯透了吧!
黄毛胡天佑终于从楚安澜苍白的脸色读出不对,噤了声,车内自此安静下来,欢腾的氛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寒意。
五人不约而同地静默,似乎只要出声都会戳破安宁表象见大恐怖。
余光中,楚安澜看见四扇车窗的白绸上也有风动的波纹,再无法自欺欺人,也终于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这辆车是没有玻璃的,框架上镶着的本来就只是五道白绸。
玻璃和白绸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可供视物,一个只能透光。副本用白绸替代车玻璃,是不想让他们看见车外的景象!
副本越是掩藏,越可能是生路所在。楚安澜紧握金刚杵,硬着头皮探身凑向距离最近的窗。
当然,她不会蠢到伸手触摸那白绸,只是缓缓凑近,透过白绸去看车外景象,试图确认他们究竟身在何处。
凑近,凑近,到达某个临界时,流光刺眼得简直要在她眼球割出伤口,让她忍不住眯起眼……
“副导演,你·在·干·什·么?”
男声幽幽响起,就来自斜前方近在咫尺的位置,一定是在叫她。明明就是普通中年男人有些低沉的声音,却让她在青天白日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无暇思考为什么男人叫她“副导演”,此时她整个人还因为凑窗的动作悬空着,而余光中距离腰腹不足三寸突兀有片刺眼的浓黑。
很多老式出租车为了保障乘司双方安全,会在驾驶座上安装硬塑料安全隔断,为了不让车内压抑,多用浅色透明的款,然而这辆车用了纯黑,这黑色的安全隔断装置将司机完全遮蔽。
车上四人此时都看见了驾驶位的浓黑,并都产生了同一个念头:是啊,车上必定有一名司机,然而那声音开口之前,他们从未意识到这点。
驾驶位上大块的浓黑就像房间里的大象,醒目地存在着又偏偏不被任何人感知,非要等那象嘶鸣才幡然醒悟。
楚安澜咬牙回身,高举金刚杵——
“副·导·演?”
男声再响,驾驶座的隔板打开小口,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掌心捧着什么。
楚安澜来不及看清,只模糊看见是个金属光泽的方盒,但无论是什么都极大可能是主线任务的重要道具,绝不能损坏!
此时【拘灵】法门已经附着,只要凿中鬼物就可以按施力大小拘留鬼物一定时间,然而为了保护那个方盒,金钢杵的尖端猛得偏转,生生擦着盒子边缘重重凿在副驾的软椅上。
如果不是当时那东西距离悬空的腰腹不到三寸,她应该能在动手前就想到凭老高的【破妄】法门早该看到驾驶座的问题,并不会和她、老刘、胡黄毛、秦昭这样浑然不觉——也就不会白白浪费了这次仅有的落杵良机,不会错失这条近在眼前的存活捷径……但是没有。
一无所觉的她略带歉意地看向副驾的老高,见其一动不动,微胖的面孔上浮着淡笑。
司机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怀疑的火星刚刚萌发就被掐灭:
“副导演,请你带领女嘉宾们在古镇中找到男嘉宾,完成恋综的素材拍摄。”
四人齐齐愣住,两个古代人是不明就里的懵,两个现代人是被这任务雷了个外焦里嫩。
“恋综是撒子嘛?”刘老汉疑惑挠头。
“和男的恋爱?”一头黄毛的胡天佑终于忍不住扯着胸肌前的短红布嚎叫,“女嘉宾你个仙女锤锤啊?劳资是……呜……呜!”
身侧抱剑的秦昭死死捂住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凤眼冷对。
黄毛被捂着嘴,看着秦昭这样儿,瞬间脑补全了这人冷声说话的样子:质疑颁布任务的NPC,打断任务进程,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啧,这人长得真不赖,可惜再帅也已经住到他对面了。
见秦昭不语,黄毛讪笑,这不刚当上摆渡人没多久,谁记得?况且就是不要命了才进来这里的嘛!
难得有张像样的嘴,刚想再贫两句,就听得幽幽男声再启:
“到地方了,请各位下车。“
随着司机话音落下,车辆也缓慢停下,四人看着从隔板小窗伸出的惨白双手,刚刚松动的氛围重新冻结。
且不论这双手古怪的角度,司机两只手还都伸在外面,又是用得什么开的车?
说是让他们下车,车门却迟迟不开。
楚安澜的眼神不安乱瞟,最终落在那双白手捧着的东西上……是一台巴掌大小的旧相机和一大张叠起的纸。
等她接过这两样东西,车门轰然大开。
于是众人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景象,诚如司机所说,这是一处古镇。他们位于一条古色古香的街巷正中,游人如织,满街满巷笑语盈盈,然而在无处不在冲抵了白墙的白绸映衬之下,恍然叫人分不清是人声鼎沸或是鬼影憧憧。
远方雾蒙蒙有一座华楼鹤立鸡群,未曾封顶,未能竣工。
楚安澜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始终想着主驾驶位上男人那双手,她不会看错的,那条白蟒般的手臂没入石青色衣袖,衣袖上也绣着蟒纹。
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口,也是一样的石青色一样的蟒纹。古时候能穿蟒袍的至少也是个官,她这身必定是男装,明显区别于其他三人的女儿家打扮。
着装的特殊,又被称作副导演,末了又交给她两样东西……副本的针对太明显了,她担心这是鬼物的标记,等她被杀死后这种特殊会如同击鼓传花呈到每个人面前。
天菩萨啊!死亡近在咫尺,她果然只是叶公好龙,她想活,让死亡先去找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