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云引着第二批客人进入殿内,温子宁认得,都是昨日在戏台之下见过的长老们,修真界各顶尖宗门的面孔。
还有玖拾也在其列。
他们进来之后,殿中凭空浮现出一群肉嘟嘟的圆球状神兽,通体粉白,没有脑袋,也没有眼睛,只生着一对半透明的宽翅,扑扇着飞到各人脚下,将他们驮起,送上第二层云层。
随后,弟子们开始列队入场。这一批人数更多,黑压压一片,从殿门一直排到台阶之下,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其中有不少昨日在戏台下见过的熟面孔,还有一些生面孔,大约是各宗门带来的随行弟子,如今都是“梨园派”的人了,至少暂时现在是。
在殿中站定后,便仰头望着云层上的长老与展台,震惊万分,有等不及的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地方,从前只听师兄们提过,说是商君亲手布下的阵法,诡谲多变,深不可测。”
“可不是嘛,我们宗门前年来了一批人,有弟子起了歹心,伺机动手,结果被那阵法直接打出殿外,至今不知所踪。所以去年我们都没来这儿了。”
“这么邪乎?”
又有道:“那还有假?我师兄的师弟的师兄,当年就是其中一员。听说被轰出去的时候,浑身焦黑,伤者甚重,内伤养了半年都好不利索。”
人群中响起了阵阵嗤笑。
“那是往年。”另一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轻狂道,“今年商昭都死了,他这阵法还有如此威力么?我偏不信这个邪。”
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师兄,慎言……”
“慎什么言?我实话实说。”那弟子扬了扬下巴,“商昭活着的时候我确实不敢放半个屁,可他人都没了,还能护得住么?”
“而且你怕什么,你又不是去偷神器,看看总不会出事的。”
说话间,人群已涌向殿中各处石台。
光影千重,气吞万象。
弟子们涌入殿内,起初还守得住规矩,可没过多久,便有年轻弟子被满殿的奇珍晃花了眼。
某弟子看到半空一柄悬空的双水刃没设禁制,自以为无法术阻拦,就伸手去拿,谁知指尖还没触到那层薄光,便被一股柔韧的力道弹了回来,尖叫道:“啊,我的手!”整条手臂居然没了知觉。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弟子赶紧将他拽回来:“早说了别碰。这些法器都认主,商昭的禁制还在,你冒冒失失上手,就要步了你师兄的后尘。”
那弟子甩着手,整条手臂慢慢生出白晶的冰霜,看来是中术冻结了,他搓了搓,哆嗦着嘟囔:“我就看看……下次再也不敢了。”
几个弟子围着石台上,台上供着竹简法卷,简片薄如蝉翼,无风自动,每翻过一页便有细碎的金光洒落,平凡人看不出什么一二来,于是便引起争论不休。
有人说是上古阵法图,有人说是某位神明的修行手札,待众人凑近想施法留个影儿端回去研究,那竹简便“哗”地散开,化作数十片碎简,绕着石台旋了一圈,又在另一侧重新聚拢。
小宗门的掌门不惜放低姿态,眯眼看了许久,道:“这法卷上的图案,画的是上古初代神明之神兽,且看这绘卷旁边的铭文。”旁边的弟子凑过来问:“长老认得?”
那掌门道:“只认得‘风’‘火’‘冰’‘木’这几个字了,剩下的一窍不通。”
那弟子道:“哎,光是这灵书,便比我们家掌门的传世之宝要神奇了……”
这话气的他身边的掌门直翻白眼,吓得他赶忙闭嘴。
还有符咒,禁制,中央的几条石柱,地面层的法器自不必说,凡是众人触手能及的,都要仔细摸索一番,或是用法心探寻这强大的法力出自何方,或是研究到底如何才能解开哪怕一小小法器的禁止,这样就能方便偷回去。虽然想的是十分美好,不过区区这群初生牛犊,是没人能解得了商昭布下的法阵的,于是等待他们的,只有哀嚎遍野,和无尽的赞叹。
第二层,倒是有些许进展。
那些机关鸟在地面看来是半空,而在云端第二层却是触手可及,它们往来穿梭,几位长老各施手段要得到它们口中的法器。他们可像弟子那么蠢直接伸手去摘,而是众人合一,以咒诀去引,瞄准单独某只衔着玉如意的机关鸟,鸟刚刚飞过来了,眼看着要到长老手中。
就差那么一毫厘,长老们满头大汗,唤出乾坤袋要去收那件玉如意,可正在这关键节点,他们头顶那条银色符咒光带忽然落下一枚符咒,正正落在碧玉如意上,沉入其中,爆裂光芒,闪的长老们眼瞎。
那刹那,机关鸟仿佛收到某种指令,忽然转向,任凭他们如何呼喊,再也控制不住,衔着玉如意扎进瀑布帘中,再飞出来时玉坠已经没了。
施法的长老们脸色铁青,被其他老实本分人见了笑话,却也不好当众发作,只得吩咐手下弟子,再也休要轻举妄动,今年的禁制并未因商昭的死亡而松懈半分。
并且他们互相用静音咒通气道:“且将法力留到最后的神器上,夺得神器的才是赢家,别在这些没用的法器上下功夫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便纷纷停手了。
待到众人忙活的大汗淋漓,眼睛都被满殿珍宝吸引,时机差不多时,沈凌云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立于玉石台之下。
殿中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中央看去。
沈凌云缓缓道:“诸位,今日梨园派所展之神器,名为‘車’,是初代冰神神杖分化出的神柄七子之一,也是他最为强大暴戾的神器,拥有无边的法力……”
说着,他双手结印,一道青碧灵光打入螭龙口中。那龙口缓缓张开,一股清水自龙喉深处涌出,注入玉石台上的凹槽。
水光潋滟,蒸腾出满殿白雾,整座大殿的空气陡然冷了下来,冷得刺骨。那雾气越来越浓,将玉石台整个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其中景象。
不少人冷得哆嗦,缩着脖子,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都异声道:“好冷啊。”
长老解释道:“你们别看今年那四根柱子是水柱,去年是火柱,前年是雷柱,每年都不一样,前几年伤害极强,不知今年耍的又是什么花样。”
弟子们皱紧了眉头,听他这么一说,不禁有些打退堂鼓。
雾气散去,玉石台上赫然多了一柄枪。
那枪色泽冰蓝,身体修长,似冰非冰,似玉非玉,内里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纹,仿佛巨大的冰河洪涌流淌;枪尖锋锐至极,寒光聚于尖端,锋刃处泛着凛凛寒芒。
枪缨处,缀着一簇银白色的毫毛,根根晶莹剔透,宛如冰蚕吐出的丝线,轻轻飘动间,便有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这枪光是远远看着,便让人觉得冰冷的杀意直刺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