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时悠来不及细品这句话里暗藏的深意,对面的幸村精市又添了两颗球打了回来,五颗球依旧在两人之间往复轮转。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场比赛,我都会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幸村从容淡然的声音下是经历风雨的沉淀,“你不必为我的胜负过度焦虑。”
时悠摇了摇头,指尖冰凉,只有她自己清楚原本故事线的真实,所以她根本做不到冷眼旁观。
关东大赛惨败落幕的画面历历在目,没有人知道幸村精市为了立海大的冠军,硬生生把一年的复健压缩到二十几天,强行上场后最终还是落败退场。
那年的幸村精市是网坛所有人都想拉下马的神之子,孤身站在风口浪尖上和所有学校为敌,被全世界针对。
就连一同长大相伴多年的幼驯染真田弦一郎也曾在最关键的时刻,背离立海大,转身帮助青学。
但是幸村精市并不是无坚不摧的神,也不是什么神之子,他只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温柔,会疼,会累,会遗憾的十四岁的少年。
一颗球擦过时悠的肩头落在身后,她干脆停下挥拍,垂落手臂,任由剩下的网球陆续滚落在地。
心口酸涩的时悠,喉咙微微哽咽,声音轻颤,“可你知道……”你会输吗?
幸村精市缓缓收住动作,球拍垂在身侧,静静站在对面。
他一眼就捕捉到时悠眼底涌上来的红,看见时悠藏不住的心疼和恐惧,打断了她尚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我知道。”
时悠握着球拍的手微微发抖,抬眼呆愣地望向对面的幸村,睫毛微颤,“你真的知道?”
“我知道,只是梦而已。”幸村精市又重复一遍,轻飘飘地就把那段原本的故事线定义为一场虚幻的梦。
时悠嘴唇翕动,足足好几秒才慢慢消化掉这句话,恍然惊觉,原来早在关东大会那次她情绪失控说起那些画面的时候,幸村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幸村精市本来就能和她同感,所以她那时候的所思所想,其实幸村全都是知道的,一如这一刻。
旧梦皆为泡影,今朝已然全新。
时悠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的雾气慢慢散去,原来这就是阿市告诉她真实世界的含义。
幸村精市留意到时悠神态的变化,俯身从地上拾起第六颗球,“状态回来了,再加一颗。”
新一轮对打开始,六颗球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时悠不再被困住后,跑动、挥拍、回击,动作流畅起来,眼里只剩下飞来的网球。
几个回合之后,她看着不断流转的黄球,甚至还弯腰伸手主动从地上又捞起第七颗球,高高扬起声音,“再来一颗!”
七颗球接连交替飞过球网,来回的回合更长,一来一回之间全都是无需多言的默契。
没有心事牵绊,两人之间的对打都有着别人融不进去的自在乐趣。
几球之后,幸村精市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看着眼前静下心绪的时悠,眸底含着浅浅温柔笑意,轻声打趣,“不错,又进步了,最近怎么突然这么有上进心。”
时悠弯了弯唇角,正准备回话,忽然听见主赛场那边传来一阵细碎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入口方向,人群向两侧分开,一道瘦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越前龙马。
他肩上挎着网球包,白色帽檐遮住大半眉眼,一步步走到这片备用场地的围栏外。
刚刚得知决赛结果,又听说还有一场额外的表演赛,越前龙马心里情绪复杂,既有着不甘心,也有着对战强者的渴望。
他抬手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猫眼直直看向场内的幸村精市,声音清亮,有着他一贯的锐气,“刚刚大病初愈吧?可不要太勉强自己!”
“你——”时悠眉头一拧,往前一步就要生气反驳。
幸村精市伸出手臂拦在时悠身前,掌心虚虚挡了一下,不让时悠上前。
他握着球拍,缓步走到靠近围栏的位置,唇角漾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接住越前的目光。
“眼神不错嘛,小家伙。”幸村精市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动怒,“担心我的话,不如好好准备比赛,我不会手下留情。”
越前龙马抿紧嘴唇,帽檐下的眼神愈发锐利,手指攥紧了球包背带,“我也一样。”
围栏边短暂的对峙落下,远处裁判的呼唤声隐约飘来,示意选手前往主赛场。
幸村精市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时悠,眼底的锋芒柔和下来,“我们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