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喊道:“姜云衡这死丫头到底跑哪去了?居然一连三月都不回信!”
“你家那燕世子也有病,前段时间还怀疑是我把姜云衡藏起来。他也不用脑子想想,就姜云衡那杀神,谁能打得过她?”
燕琅和燕霖虽然都姓燕,但燕琅一脉根基久远,是被改姓到燕氏。燕琅的真实氏族,到这一代也仅剩他一支独苗。
燕霖的宗亲却遍布大睢,血缘上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杜青阳这波,分明是无端迁怒。
燕霖瞥他一眼,没跟未开智的傻瓜计较。
“说走就走,倒是潇洒,也不给我们留个信,她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
大街上人来人往,杜青阳只顾搁这喊,周围人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对劲,像在看脑子有病的人。
燕霖伸手按了按眉心,她上前扯过杜青阳的后领往前拖拽,边走边道:“去前面聊。”
杜青阳手中的酒罐晃了晃,他忙不迭的抱住,“哎哎,去哪里呀?你慢点走,我的酒要洒出来了…”
顶着各色目光,燕霖一脸嫌弃的将罪魁祸首拖走。
逆着人流,燕霖领着对方闪进巷口。
但刚过一条街,对面一人突然从他们不远处巷口出现,径直冲了过来。
燕霖不察,被撞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杜青阳下意识伸手,在燕霖身后拦了一把。手中的酒被他换了个,再次接手时坛中酒稳稳的,一点没有洒出。
他们所走的位置是个小巷子,身后是条死路,行人本就不多,这人冷不丁的撞了过来,像大白天喝醉的醉鬼。
再细看,那人衣衫污浊,似在泥地里滚了滚。束发发冠也有些歪斜,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子弟家的公子。
杜青阳皱了皱眉,径直往燕霖前方一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随即,瞪着在地上狼狈喘息的人道:“哪来的混帐!也不打听打听你祖爷爷我杜青阳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碰瓷,你是有几条命?”
不知是不是杜青阳的威胁起效。
先去踉跄跑过来的那人终于抬头,他嘴唇干裂,整个神情恍惚。
这人抬头的刹那,反倒是杜青阳惊的声音都变调了,道:“孟沛!怎么是你?”
燕霖皱了皱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视线直直望向地上那人。
下一瞬,她也同杜青阳一样,目光定在前方。
面前这人,穿着辨不清颜色的青衣白纹官服,这是翰林院庶吉士特有的官袍纹饰,而此人正是孟阁老之孙-孟沛。
燕霖记得对方,当年麓山书院举办的的比赛上,这人出现过。
杜青阳挠了挠头,上去将孟沛扶起来,“原来是你小子,我还当是哪一个不长眼的来挑衅…你怎么这副模样?谁在追你?”
孟沛抿了抿唇,喉头滚动几下,发出的声音粗涩难听,似是多日未进食。
他哑声道:“是皇城兵马司。”
皇城兵马司归属兵部,负责京城内外巡防巡查、缉拿。一般由皇族中人直接调遣,绝从不轻易抓人。
杜青阳下意识和燕霖对视一眼,他直接开口问道:“我记得你小子跟宫先生一同入了翰林院当差,怎么还惹到了兵马司头上?”
孟沛缓缓抬头,整个人透着股紧张感:“不是我,是姜家出事了!”
孟沛声音嘶哑道。
但小巷中的另外两人,还是轻易捕捉到他话中字眼。
姜家?
燕霖拧眉,她张了张口。
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嫌犯往这边逃了!”
“快追!”
有人正从不远处追过来,而他们身后是个死胡同。
卡在喉中的问题被咽下去,杜青阳目光陡转,四处搜寻着什么。
燕霖突然道:“墙角有个箩筐,先躲进去。”
杜青阳瞬间会意,上前就拽起孟裴的胳膊,将人带着,囫囵的塞到筐底下。
一通动作过后,街角的兵马司已经露头。
杜青阳迅速朝燕霖靠了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旁低声道:“咱俩得配合演场戏了。”
他的气息温热,随着说话声,均匀的喷洒在燕霖的耳廓上。燕霖的颈侧,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细小的起伏。
她顿了顿,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兵马司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眉压着眼,看人时带着不自觉的审视。一群人奔过巷口,见到路中相拥挡路两人后,兵马司首领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身后,小兵适时奔过来,喝道:“你二人在此作甚?可有看到一个小贼跑了过去?
被一群人围堵的杜青阳,当着众人面前,晃了晃手中拎着一罐酒坛,醉醺醺的喝了一口,呼出的酒气隔着两三步远都快扑到小兵面上。
“什么小贼?小爷我难得和知己谈谈心,你们是哪里的人,敢来打扰我的兴致?”
杜青阳边说边抬眸,眼神中的冷意直刺而出。
小兵神情一变,刚要开口。
为首的首领目光下移,落到杜青阳的腰带上,那上面绣着家族特有的家徽。
抬手拦住欲要上前的小兵,首领拱手道:“兵马司多有得罪,还请杜二公子勿怪,只是方才追捕的逃犯是朝廷要犯,事关城中百姓安危。如果二公子看到这人消息,务必告知下官。”
杜青阳挑着眉,模样与京中那些惯常在街中喝花酒、遛笼鸟儿的贵公子并无二样,他大着舌头道:“上京之内谁敢放肆?就你们这些兵马司的,天天贼喊捉贼,巴不得上京乱了才好!”
他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成功让兵马司众人黑了脸,但碍于他的身份,个个都不敢跟他起正面冲突。
兵马司首领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既然此处没有嫌犯,便不打扰二公子,下官告辞。”
杜青阳并不搭理他,只轻挑怀中姑娘一抹秀发,嘴角的笑意虚浮又轻浮,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姑娘耳畔。
他张口低声说笑,轻浮又放浪,丝毫不顾及面前众人。
兵马司首领看不得这京中二代做派,闭了闭眼,扭头吩咐道:“速去别处搜寻,万不可让他跑出长街!”
一群人脚步不停,不多时消失在巷口。
巷中的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片刻,直到街角彻底没了动静,杜青阳才大喘口气,退后一步道:“可真考验小爷的演技,我背后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浸湿了。”
燕霖垂眸,伸手理了理并不乱的袖口,难得没去接腔,她目光飘向箩筐下藏着的人。
杜青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拍脑袋:“坏了!这小子这么久没动静,不会死了吧?”
他连忙跑了过去,将竹箩掀开。
万幸,竹箩下的人蜷着身子,虽面容萎靡,但眼睛依旧微睁着,并未昏迷。
杜青阳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差点以为给你捂死了,小爷我可担不起你这条人命。”
言归正传,他神情染上一丝凝重,正色道:“你方才说姜家有关,这是何意?”
孟沛咳了声,明明解除了危机,他却仿佛还在身处重重危机中,神情并未有半分放松。
“高帝病重,姜太傅入宫伴驾已数月有余,半月前,三皇子应召入宫后。我们私下截到消息,姜家恐是卷入了谋逆之案…”
死一般寂静。
杜青阳猛地退后,喝道:“这不可能!麓山书院你我相识,姜太傅品行如何,你我最清楚,这定是有人诬陷!”
孟沛靠在墙上,叹息一声:“难为你这次长了脑子…”
“姜太傅前两月入宫后,再没人能私下接洽。”
“宫先生让我把消息带出宫,传给麓山书院的夫子们,共同商量对策。”
“但一出宫,便有人在皇城外等着捉我们。”
孟沛断断续续,说着这一路以来的险况。
说完,孟沛突然起身,抓着蹲在他面前的杜青阳,焦急道:“还有麓山书院的孔之兰,赵繁。他们被分在翰林院当差,此前我和他们兵分三路,不知他们是否被追兵追上?”
“此事关乎姜太傅全家身家性命,杜青阳,你定要将他们救出来!”
在麓山书院时,孟沛是学子中的佼佼者,同谢疏属于同一流。而杜青阳这种不学无术,跟姜云衡混天混地的学子们,向来不入他们的眼。
没想到有朝一日,两个曾经互不对付的阵营,还有合作的一天。
杜青阳将身上挂着家徽的披风解开,披在孟沛身上,二人身形相仿,方便伪装。
他朝身后的燕霖道:“上京城的街巷城防,没人比我更清楚。燕霖,你先将孟沛带走藏起来。我去找赵繁与孔之兰,稍后再与你汇合。”
燕霖叫住杜青阳,眼底有微光在闪,她看着杜青阳,“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