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也跟着扬了扬唇角,心说什么叫偷看啊,我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两人来时急掠,归去时倒是不必急了。便踏着山间小径,闲步慢走着。
这雁子山的山路弯弯绕绕,稍有不慎便会转错了方向,便是本地村人,时常都有踏错的。待到反应过来时,已远远偏了方向。前路通往别处了,与原本要去的地方得差上个“八千里”。再想转回去,或是绕路而行,那路程可就远了。
不过两人倒是无需担忧这个,随便一条路走着,只要大体方向无误即可。
若是偏得远了,翻个山、越个水便是。
山径一转,两人路过一涧山间清泉。
夜里的泉水流淌着星光与月色,一闪一闪,荧光闪烁的。自石缝间涌出,顺山势而淌,欢快地奔向远方——
“哗啦啦——”
那泉水跑得欢快,遇到石便绕一绕,遇到坎就跳一跳,带起溅起簇簇水花,清凌凌作响。
两人随着那涧泉水一道往山下行去,愈行愈慢,直至来到一跌水石崖处停下脚步,望着泉水自石坎跳下,撞入下方的小池中,又继续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李重玴:“福安村之事,当真了了?”
他虽是在问,声音却不大,喃喃低语着,也分不清是问立在身旁这人,还是在问自己。
肃玉朝:“看着是。”
李重玴知他如此说,便是纵然以他的敏锐灵觉来查看,都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可纵然是大宗师的“眼”,亦非是不能瞒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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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连夜送至州里的清虚司与经异尉,两衙的人动作很快,连夜点人备车马,第二天一早便赶到了福安村。
天刚放亮不久,晨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周舟于琅、霞竹武惠已都收拾齐整了,在村东口的那颗老榆树下,与小陶作别。
他们的课业任务业已逾额完成,远过所期。此番回去后,总府大考的试额定然稳了。
后续之事,有相关署衙接手。他们这几个寻常学子是插不上手的,亦无从窥探。
而且,福安村中,许多村人心底弑亲换财的欲望虽已蠢蠢欲动,幸而尤在观望。可有些,却已付诸行动了。不论他们是发自本心,还是受到蛊惑,相关有司皆是不会放过的。
几人不大忍心看,左右课业已完成,便打算先行回转了。
“唳——”
天际忽的传来一声悠长清脆的鸣啸,又尖又亮。
“唳——唳——”
细听之下,竟是鹰隼。
对立于树下的几人抬起头,气运双目,极目望去,只见碧蓝高空,果然有个小点在盘旋。
于琅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枚铜哨放到唇边——
“嘟——嘟——嘟嘟——”
“唳——”
明亮的鹰鸣渐近,几人头顶忽地暗了一暗。似有东西在他们头顶盘旋掠过,将晨光遮了一遮。
周舟见状,连忙伸出手去。
那道影子忽地又近,落到了他的小臂上,两只大翅膀收拢,带起一阵轻风。
这是学府豢养的信鹰。
聪明,识途,速度还快,能负的重量远大于寻常信鸽。
那信鹰稳稳地蹲在周舟臂上,羽毛在晨光里泛着层灰蓝地的流光,胸脯上的绒羽被风吹得蓬松松的。小胸脯一挺,一双圆眼滴溜溜地转着,瞧着便很有灵气。
于琅又自随身的小包里摸出肉铺,喂了几块给它,才从它脚上取下信筒。
那竹制信筒拇指粗细,两头封着蜡,筒身和蜡面都印着学府纹记。
“咕——咕咕咯——”
信鹰吃了肉铺,发出愉快的鸣叫。
若非亲眼见过的,谁能想到,这猛禽的鸣叫,听起来竟跟小鸡似的。
周舟伸手摸了摸信鹰的头羽,又将手偷偷伸进于琅的小包里,偷摸出几块肉铺来,又喂与信鹰吃下后,这才一振臂——
信鹰打起翅膀一呼扇,便带起一小阵旋风。
“唳——唳——”
信鹰振翅而飞,又发出两声清越长鸣,半空盘旋几圈后,向着远方飞走了。
此时,于琅也从信筒中取出了学府的来信——
是学府监院回与他们的牒文。
前日里,他们欲要调阅县廨的籍簿,便向学府监院去了信。而后,因着时间紧迫,他们便以“便宜之法”先行借阅。预备着等学府回复的牒文到了,再去州里换牒,将这一繁琐的流程补全了。
如今,学府的回信到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短短两天之内,真相揭露了,任务完成了,他们也都在做回程的准备了。
四人这一回想,惊讶地发现,自他们抵达福安村,竟只过了七天。而他们结识小陶郎君,至今日,方才是第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