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接过那令牌,指间一转后,对着烛火举起。
烛光照耀下,令牌边缘处近黑的暗色里,透出了更多的红润来。
他微敛双眸瞧了一眼,神念一凝——
“锵——”
隐闻一声剑啸清鸣,一道无形剑气当即撞入了令牌之中。牌中游走一圈后,那黑木令牌登时一亮,牌身的暗色都褪了许多。
殿中几个少年人瞧见那令牌色泽大变,心下又好奇又惊讶,也不由上前几步,凑近了些去细看。
只见那原本黑黑漆漆的牌子,此刻已红得近鲜亮,还隐见血色脉络起起伏伏,如同活物机理一般。
忽然,浓厚的血腥气自令牌溢出,转瞬之间便在山神殿内弥散开来。
血气愈来愈浓郁。
王十七眼前一红,仿佛又回到了数月前的那一日,眼前尽是将人吞没的血色。
红,漫山遍野的红……他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小陶五人也觉那血气熏得慌,实实受不住,便屏住呼吸,试图将那腥浊血气拦在口鼻之外。
然而,无甚效用。
那股子血腥气仍旧丝丝缕缕地钻鼻而入,熏得人头昏脑胀。
几人眼看便要承受不住了,肃玉朝终于放下举着的手,一道剑气再次勃发而出,于那令牌周身一绕——
“嗡——嗡——”
封禁成形。
那令牌鲜红之色虽未变,浓郁的血腥气却已被尽数封在剑气之中,未再泄露一丝一缕。
紧接着,一阵气流倏地荡过,打散了殿中腥气。
夜风再一吹,终于清爽起来了。
“呼——呼——”
几个少年人狠狠喘了两口气。
方才,他们只觉得自己被整个儿扎进了个粘腻的血池子里,还是大头朝下的。
周舟苦着脸嘟囔道:“这牌子的味儿……怎恁大!比屠户家的后院都冲,屠户家里好歹……”
“你且少说两句罢!”于琅连忙出言打断了他的嘟囔,剜了他一眼:“我这胃还翻腾着呢。”
其余几人的脸色也尚还白着呢,深以为然。
周舟搔了搔脸颊,没再吭声。
而神像脚下,供桌之前——
“据传……”,李重玴的目光与肃玉朝一道,一道望着那变了模样的尖角令牌,思虑半晌,缓声言道:“蚩尤既死,桎梏弃于宋山,化为枫林。后有巫者伐其木,取心材七寸,削为圭形之符,持至战乱积尸处,面自生纹,如蚩尤瞋目。顷刻,尸皆匍匐而起,面南,行,不息,至故里乃仆。你是认为……”
肃玉朝:“应是仿的。”
这牌子,少了些上古之物当有的气韵。
李重玴闻言,亦是点头赞同——
观这令牌的禁制手段,确是新了些。多了几分精巧,失了几分古拙。
殿中血气方散尽,几个少年人的头尚晕着呢,此时愈觉目眩了——
巫者,伐木,圭形之符?
蚩尤瞋目,行不息,故里乃仆……
方才,经由于琅的复述,他们已知枫木是何物了,可现下这又是什么?
据传?
哪里有的传,为何他们都没听说过?
几人下意识地看向于琅。
于琅轻轻摇头。
他也未曾见过相关的著述。
这书……看的还是少了啊……
于小郎君暗暗叹息。
“嗯——”肃玉朝沉吟一声,又道:“令是仿作,木却许是枫木真株。”
只是,枫木这东西,他也未曾见过,是以并不能笃定。
真株,便是指桎梏所化的那一株,而非后生的枫林之木。
“枫木真株……”李重玴喃喃重复着。
此乃传说之物。后生林木已是天下难得的奇珍了,何人竟能寻得真株,仿制兵主枫圭?
五张小脸五脸茫然,与两张若有所思的面容,一并陷在跳动的烛光里。
剩下两个,一个仰着脸,听着那些原本无比遥远的词句;一个垂着头,受到方才那阵血气的冲击,犹还晕着未醒。
殿中一时无人再言语,便又只剩下一片寂静。
数月前,王十七雁子山中所见所遇,许就是祭炼的场面了。
仿作的兵主枫圭……成了。可为何会落入王十七手中?
祭炼之物在此,祭炼之人呢?
费劲心力炼制出的宝贝,怎会甘愿交予他人?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