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垂下眼,腮帮子像卡住了,停滞,盯着其他菜,陷入沉思。
老张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苏澈在他期待的目光里,用尽毕生演技,轻描淡写地喉结一滑,将食物咽了下去。
然后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啧,你哑巴了?”老张一边吐槽一边动筷:“动起来像个喇叭,坐下就是哑巴,做法事变成喇嘛。”
苏澈双手食指纠缠,垫着下巴,等着他的反馈。
等到满脸期待的老张一口鱼肉入嘴。
嚼嚼嚼。
老头的脸色僵住,扭曲,渐渐变得释然,像个调色盘。
苏澈终于绷不住了,偏头笑得双肩颤抖,“哈哈哈哈哈——”
老张早年穷困,哪怕如今发达,也知道不能浪费食物,但在这道菜上,他头一次生出了连鱼带盘子一起倒西湖里的冲动。
当然,他没那么做。
这条鱼最后的命运是被打包回去喂了流浪猫。
不能说难吃,只是不合口味。
薛影按距离,先把苏澈送到了小区门口。道别之后,苏澈背着一背包给丹丹带的东西回到多日不在的家。
嘟、嘟、嘟……
密码输入,苏澈拉开门,一道身影就那么从房梁上坠下来,脖子上系着一根麻神,恰好悬在他眼前。
眼球吐出,舌头耷拉,整体呈现青灰色,穿着小白裙,像个破布娃娃随风荡悠。
不夸张的说,苏澈心跳都罢了会工。
“哥哥,你被吓到啦!”
那具悬挂的身影咧开嘴,发出熟悉的声音:“我是不是很厉害?”
苏澈缓过这口气,伸手接住她放了下来,在她面前蹲下,脸色比任何时候都严肃:“哥哥不喜欢这样,下次别做了好吗?”
丹丹恢复生前的样子,有些茫然,但她知道苏澈不会害她,还是乖巧地答应。
苏澈疼惜地抱了抱她。
准确来讲,苏澈被吓到是次要的。他严肃的点在于难过,这么乖的一个小朋友,到底是怎么出意外的。
丹丹做鬼太久,似乎已经麻木了,随意呈现死前的状态想逗苏澈开心,是在一次次撕开自己的疤。
这并不好笑。
他缓了缓情绪,轻声细语地询问离家期间发生的事。
好在一切平静。
苏澈拿出给她带的东西,点了香,奖励她守家期间的贡献。
包括但不限于利用鬼魂的特殊能力,让房子里不掉灰。
……
气温降得很快。
十二月中旬,冬天。苏澈忙完手头的事,不再接新活,准备回老家过新年。
时间太长,他不放心将丹丹一个人留下,但试了许多办法都无法解决,只得召唤多日不见的祖师。
说来也怪。
明明之前谢晏珩经常出来,吃贡品,指点迷津,闲了也会和他聊聊天。
很稳定的友谊关系。
但自从那次余杭回来,苏澈再没见过他。
连点香在牌位前问询,都不一定能得到回应。
谢晏珩没再露过面。幸运的话,苏澈找他,能听到随风入耳的声音。运气差点就什么都没有。
苏澈还是如以前一样,每日晨昏按时上香,节假日翻倍,买了他喜欢的零食或者新口味食物也会给牌位前放一份。
放的时候什么样,过几天还是什么样。
直到今天,苏澈想带着丹丹回老家,但除了把她收进符箓好像就没有别的方法。符箓对鬼魂还是有些伤害的,尤其是在要长期在里面待的情况下。
到地再放出来吗?
他没试过,不确定会不会对这只地缚灵造成影响。
稳妥起见,苏澈打算问谢晏珩。都是鬼,有经验。
等了一会儿,一如往常没得到回应。
苏澈在想他是不是休憩了,算算又好像还没到日子,况且这鬼不是需要他的血才能正常休憩吗?
丹丹看出他的困难,拽拽他的衣角,“哥哥我没关系的,我这段时间都在睡觉,出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苏澈叹了口气,他得回老家待将近两个月,怎么放心让一个小孩自己在家?
丹丹倒是看开了,虽然眼中还是有对外面的憧憬,在苏澈提出带她一起走的时候开心得到处飘。
但如果这种自由是建立在一定风险上的,似乎也没那么不舍了。
“哥哥,也许等你回来,我就变成超级厉害的大鬼啦!”丹丹眨眨眼:“以后我保护你。”
苏澈被她逗笑了,蹲下摸摸她头,没把童言童语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