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姜泽还有些恍惚。
他比苏澈认识他时先认识苏澈。
从“偶遇”和薛志老同学聚餐,再到认识苏澈,乃至于后面的行为,都是有人在背后的指示。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他对苏澈的好感并不假。
他的性取向在朋友圈子里不是秘密。
见第一面开始,他觉得算是自己单方面的一见钟情,对方长相和性格都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因此后来这些指令他做得很心甘情愿。
作为一个富二代,他还是有点傲气的,最初接到神秘人的指令他不屑一顾,只当是哪个朋友的恶作剧。
直到——连家里人都在让他依照指令行事,包括他那个白手起家,一向儒雅的舅舅。
他意识到,神秘人的能力,远比他想的厉害。
……
苏澈洗漱完把自己扔上床,俩眼一闭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能见度很低的黑暗里,谢晏珩坐在床边,绝对的寂静中,他能听到苏澈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他少有的感到茫然。
不久前他近乎直白地想对苏澈表达一种莫名的情愫。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好在苏澈不清醒。凭他的心性,也许第二天就忘了。
苏澈很吸引鬼,命格连同躯体对鬼物来说都是大补之物,像行走的唐僧肉。
无论是食其血肉还是采补他对鬼物来说都极好。
谢晏珩没有吃同类的癖好,更不屑于用龌龊的方式提升,所以给了苏老九第二个选择,从未对苏澈有过逾越之举。
可如今,他对苏澈的关注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甚至生出了留在他身边的冲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他身边。
更不知道这股冲动从何而来。
谢晏珩理性怀疑,自己是鬼物,苏澈又特殊,跟他待久了,受到影响或许就是会产生这种莫名的情愫。
以后还是得远离些。
谢晏珩似乎理清了原因,把自己生出的异心都归结于此。他偏头探手,指尖隔着一段距离在苏澈脖颈间梭巡。
丝丝缕缕的红色细线从苏澈皮肉底下钻出,缠上他指节,被牵拉带出,捏成飞灰。
骨玉机灵得很,给这傻瓜种了标记,就等他身边没人时来将他吃掉。
谢晏珩眸色一冷,指节一勾,顺着裸露在外的半截黑线牵出指环。黑气随他意志凝成小蛇,在苏澈颈间缠了一圈,然后一路向下,涌进戴着的翠色中。
他垂眼端详苏澈睡着的脸,无知无觉,乖得不像话,像是无论居心叵测的人或鬼想做什么都可以。
谢晏珩自觉不能再跟他待太久,他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吸引力和诱惑,被影响颇多。
再多接触,事情会变得很糟。
谢晏珩是个很理性的鬼,弄懂自己的异常来源,果断抽离,留下的小东西足够护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苏澈迷迷糊糊睁了眼,一切都和入睡前没两样,空调轻声嗡鸣运转,输送适宜的温度。
两天后,正式返程。
姜鸿信夫妻坚持来机场送,几番客套话说完,事情圆满结束。
中午,落地黔州机场。
薛影开了车来接人,米色大衣,扎着丸子头,抱着胳膊倚在车边,“怎么样小澈,余杭好玩吗?”
苏澈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
老张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你小子就是不懂享受,不然就知道了。”
苏澈附和:“啊对对对。”
这老头忙完姜鸿信夫妻的事后,彻底解放天性,跑遍余杭各大景区,洗脚按摩一个不落,还跑去广场和人老太太斗舞。
苏澈看到的时候下巴差点掉下来。
不是,老张好歹也是个行内赫赫有名的大师,私下里这么……不拘小节的吗?
苏澈觉得,要是自己的爷爷还在,这俩肯定能玩到一起,简直是“低山臭水遇至阴”。
两人之前闹了矛盾,苏澈以为老张要跟他绝交,没想到这老头第二天就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笑眯眯要带他去最大的洗浴中心享受。
他疯狂摆手拒绝对方的按摩邀请,被姜泽那事整得累挺的心情一下子没了。
最终,老张满载而归,玩得不亦乐乎,特产买了一堆。
苏澈搁酒店躺了一天,把自己充满电,再次活蹦乱跳。
要说有没有令两人都不满意的?那也有。
将要离开的前一天,老张约饭,苏澈本着来都来了,欣然赴约。
选的饭店价格还不低,在西湖边上,主打一个奢侈,两人点了传说中那道名菜,将近三百块一条的鱼,期待值拉满。
苏澈其实有刷过关于那道菜的风评,但来都来了、钱都花了、尝试一下特色的心态作祟,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吃了。
夹起一块鱼腹肉,内里雪白细腻,褐色的汁液浇注在表面,卖相其实还不错。
方一进嘴,嚼吧嚼吧,他意识到了不对。
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