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出租车在旧楼附近的巷口停下。
蒋三下车的时候,何念已经站在巷口了。他正准备上前搭话,旁边忽然多出一个人影,吓得他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是沈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靠在墙上,帽檐压得很低。
三个人没有出声,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何念朝巷子深处偏了偏头。
小猫布偶刚刚传来信号——陆衡就在前面。
巷子很窄,两侧旧楼的瓷砖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没有路灯。走到前面岔口的时候,何念停住了。
前面靠墙蹲着一个人。瘦,高,穿着黑色冲锋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攥着一把刀,从那密不透风的装束里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
何念没有出声。他往后退了半步,朝沈铭比了个手势——左边。沈铭微微点头,侧身贴墙,无声地朝巷子另一头绕过去。何念又朝蒋三比了个手势——右边。蒋三愣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右侧的窄道挪。
三个人在无声中完成了包围。
陆衡还在死死盯着那户人家。他的肩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蓄势待发。忽然他停住了。他没有抬头,但握着刀的手指收紧了。
他感觉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像弹起来的弹簧。裹着冰碴的死水一般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他看见巷子左头的沈铭,又看见巷子右头的蒋三,最后转过头看见站在他背后的何念。
三个方向全堵住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最后转过身将刀尖对着何念。他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下颌绷得很紧,像一条被逼到角落的野狗。
“滚开。”
何念没有动。
陆衡眯起眼睛,往前迈了半步,刀尖几乎要碰到何念的胸口,但何念没有后退。他看着陆衡的眼睛,那里面全是血丝,眼窝深陷,瞳孔缩得很小。
“滚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了。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何念试探着说。
陆衡的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碰到了何念外套的布料,顶出一个极小的凹坑。何念没有低头,他一直死死的盯着陆衡。
蒋三吓得不轻,往前赶了两步:“冷静点,别动他——”
冰冷的刀刃步步逼近,直到沈铭开口陆衡才忽然意识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背后:“你只会挑软柿子捏吗?废物。”
“你捅过来,然后呢?你跑得掉吗?你后面那个人的速度比你快。你捅穿我,他也能在三步之内把你按在地上。然后你会被关进警局。你的一切到此为止。”
何念平静地看着陆衡,歪了歪头。
“想清楚了。就算这样也要做无意义的争斗吗?”
陆衡的呼吸越来越粗,胸腔起伏得厉害。他的目光在何念和沈铭之间来回扫。拼了命地寻求一个动手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陆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警察来了你们也不会好过!”
“你这么肯定?”何念察觉到不对劲。
“查我的人多了去了。”陆衡嗤了一声,“你们可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何念的眉毛动了一下。
有其他玩家先找到过他。
“这么说,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何念若有所思,抵着下巴。
“可我们要的不是你的命,也不是将你捉拿归案。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代价,对吗?如果这些连环杀人案不是你做的,或许我们能帮你抓到凶手。如果是你做的……或许我们也有的谈。”
“只要一滴血…”,他凑到陆衡的耳边,声音很轻,仿佛蛊惑人心的妖怪。
“只要一滴血,一件衣服……我们就可以为你所用。如何?”
陆衡盯着他。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扫来扫去。陆衡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这时,蒋三忽然从侧边开口了:“陆衡,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杀再多的人也找不到他。”
陆衡的刀尖偏了一下,对准了蒋三的方向。但何念往前移了半步,把他的视线挡回来。
“开什么玩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那又怎么样?”陆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懂。就算不择手段,只要他死……”
“只要他死?”何念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