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手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水浸得微微发痒。他闭上眼,任水从头顶淋下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哥哥。
何念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何思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你今天辞职了。”
何念在沙发上坐下来。“你知道了…”
“你们教导主任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主动辞的,交接都做完了,这个月工资也不要了。”何思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这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事,但何念听得出来,他压抑着什么。
“…他打电话给你?”
“他担心你出什么事了,想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但你不愿意多说。”
而何念身边,教导主任只认识何念的哥哥。这个常常去学校给何念送东西请假的人。
“何念。”何思叫了他一声,停了一下,“你之前跟我说,你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你跟我说,你有数。”
何念没有说话。
“你现在把工作辞了,是要去做什么?”
“哥,我——”
“你不想告诉我,我知道。”何思打断了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你会优先确保你自己的安危吗?”
何念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只能听见何念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想开口说“会”,但他知道何思听得出来他在撒谎。
“不会。”何念说。
又是一阵沉默。何思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可以”。他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吃饭了吗?”
“吃了。”
“冰箱里有我放的汤。你明天热了喝。”
“好。”
“小念。”
“嗯。”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何念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副本的分析和何依的线索。
“我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何思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跑出来,没能被拦住。
“早点睡。”何思说。
“你也是。”
没有人再开口,但电话却一直没有挂断,何念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手里攥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汽车声和何思的呼吸声。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有冰箱发出低低的嗡鸣。过了好一会儿,他咬咬牙,挂断了电话。
而城市的另外一边,何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第二天晚上六点,花店。
花店已经早早挂上了打烊的牌子,而店里却飘出淡淡的茶香。
何念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沈铭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帽檐压得很低,面前那杯茶没动过。
“来了来了。”蒋三把打印件往桌子上一拍,推到两人面前,“你俩看看这个。我翻了本地新闻、旧论坛、贴吧,还有那种专门讲都市传说的公众号,能找的全找了。”
抬头看了一眼,蒋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何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念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的脸色确实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惨白得像刚涂好的墙面。
“没事。”
“没事?”蒋三绕过来,凑近了看他的脸,“你这可不是没事。你今天干嘛了?”
何念摆了摆手,拿起一份翻了翻。蒋三的字迹很密,每条目击记录后面都标了来源和可信度评估,有些旁边还画了问号。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功夫。
“做的不错。”何念点了点头。
蒋三还想追问,何念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布满划痕的纽扣,对视片刻,蒋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铭也递过来一份。他的笔记和蒋三的风格截然不同,字迹小而工整,只写关键词,没有一句废话。何念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嗯,辛苦你了。”
“怎么说?国内外都有不少类似的说法啊。‘以血养魂’、‘饲鬼术’——名字不一样,核心逻辑差不多。都是活人用血肉喂养鬼魂。但具体怎么操作、怎么控制、选什么食材喂鬼,谁也没说清楚。”
他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吧,就跟菜谱似的。告诉你放盐放糖,不告诉你放多少、火候多大。”
沈铭冷哼一声:“废话。那么好理清还用得着你们?”
蒋三被他噎了一下,转过头小声嘟囔:“实话实说嘛……”
“好了。”何念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他抽出笔,把打印件上的关键信息一个个圈出来,笔尖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蒋三和沈铭同时看向他。
“已知,任务场地是城市边缘一栋即将消失的旧楼,对手是操控鬼怪的连环杀人犯。我们的任务是获得连环杀手的血液、未递出的信纸、残破的血衣。
任务限时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