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动。工厂大门传出了轰隆隆的响声,紧接着他们都看见了,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的老鼠从工厂围墙涌出。
封修远的瞳孔缩紧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封修远看见了。他看见的不是“鼠患”——鼠患他不会陌生,老城区下水道改造时他见过上百只老鼠从井口窜出来。但眼前这个,是灾难片里才有的画面。
何念快步上前,猛地拉开沈铭和封修远,跨出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封队长。”何念说,“求你。先走。上车再说。”
“什么?”,封修远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他万万没想到何念会有一天对他说这种话。
何念的额头上全是汗,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之前见过何念几次,在警局、在隧道口、在他查到的监控截图里。永远是那副从容到让人火大的样子。但此刻的何念,眼神里有某种封修远从没见过的东西——那是真切的、不加掩饰的焦灼。
封修远只犹豫了一秒。然后他低喝了一声:“上车!”
他拽住何念的胳膊,把他推进了后座。沈铭紧跟着坐进去,随手把车门“砰”地甩上。副手还愣在那里,封修远从驾驶座那边探出头喊了一声:“小张!上车!”
副手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钻进副驾驶。封修远挂档、打轮、踩死油门。
警车低吼着冲上碎石路,颠得众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后视镜里,鼠群从大门涌出,像一道翻涌的黑潮,朝车尾的方向追来。
老鼠们互相推挤着,最前面的几只老鼠已经贴上了车尾,撞得后保险杠发出几声闷响。副手死死攥住车窗上方的把手,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在背什么东西——也许是警号,也许是家人生日,也许只是“没事的没事的”。
封修远没有看他。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机箱嗡鸣,油门踩到底。封修远几乎快要站起来踩油门,车子飞一样地疾驰在碎石路上将追赶的老鼠群渐渐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鼠群追了一阵之后终于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公路边缘。无数双暗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吞没。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封修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何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沈铭闭着眼睛,手还按着肩上的伤,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封修远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的公路上。他喉结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何念。这到底是他妈什么东西?”
后座沉默了一阵。封修远从后视镜里看见何念动了一下——他把头从窗边转过来,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先说。”
何念又沉默了一会儿。副驾驶上的副手已经松开了把手,但整个人还僵在座位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路,像是不敢回头。
“老鼠是真的。”何念说,“只是不全是老鼠。你刚才看到的那些,有一部分已经不是老鼠了。”
封修远没有接话。
“怪物,由疾病变异出来的人形怪物。它们拥有智慧,能够驱使老鼠。”何念终究没有把那些事告诉他。封修远一定会去探究,但何念不希望他被游戏机或者其他玩家盯上。
“你认真的?”
何念看着后视镜里封修远的眼睛。
“认真的。它们被称之为——鼠面人。”
“一种只在天黑之后活动的东西。鼠疫是它带来的。在这片区域失踪的人,大部分已经死了,剩下的一部分,变成了它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