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医务室的门推开又关上。
值班医生用镊子从何念手臂上取出一根嵌在皮肉里的灰色毛发,放进托盘,抬头看了一眼封修远。封修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念背上的爪伤从肩胛一直拉到腰侧,伤口不深但面积大,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的痂。手臂上还有几处咬痕,齿印小而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过。沈铭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左肩的伤口缝了十几针,额头上那道划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血已经凝固。
封修远靠在墙上,抱着手臂。他看着何念背上那些斜向的抓痕,又看了看沈铭肩上那道被重物刮开的伤口。
医务室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得那些伤口格外清晰。这不是普通的斗殴造成的。封修远办过斗殴案,也办过凶杀案,但他没见过这种伤口组合——爪伤和咬痕集中在背部和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扑上来反复啃咬;额头那道划痕是躲避不及时被边缘锋利的物体擦过,角度刁钻;肩膀那道是重物砸下来时躲避不及的刮伤。
这些伤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物体,像是被围困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四面八方同时遭受攻击。
“工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封修远问。
何念没回答。沈铭也没说话。
封修远正要继续问,医务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小张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为难:“队长,有人找何念。”
封修远回过头。走廊里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红色领带,金丝眼镜。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礼貌地跟着小张。
何思。
他站在走廊里,目光越过封修远的肩膀,落在医务室里那个缠着绷带的身影上。他看了何念一眼——从头到脚,快速但仔细——然后移回视线,对封修远礼貌性点了点头。
“封队长。我是何念的哥哥,何思。”
封修远从医务室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何先生,何念目前涉案,正在接受调查。暂时不能会面。”
“我知道。”何思说,语气很客气,“我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我弟弟犯了什么事?”
“他涉嫌与多起失踪案有关。”
“涉嫌。”何思重复了这两个字,“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正式指控。”
封修远没有接话。
“封队长,”何思从西装内侧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动作标准得像在商务会议上交换名片,“我想申请保释。担保人、保证金、居住地址确认——需要什么材料,我现在就可以提供。”
封修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接:“何先生,涉及命案,不能保释。”
“哪一起命案?”
封修远沉默了一下。
“封队长,你刚才说‘多起失踪案’和‘一起命案’。但我知道你们不久前去过他家里走访,但是当时你们退回了警局是吗?也就是说,你们没有证据证明他犯案。何念身上的伤是新鲜的。他昨天晚上在工厂里,今天凌晨被你们带回来。如果是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失踪案,他没有作案时间。”
说罢,何思又补充了一句:“沿途监控可以证明他中间没有离开工厂回到市区。”
封修远看着何思。这个人说话不急不缓,语调平稳。但态度很坚决,恐怕非常难缠。
“何先生,我需要你配合调查,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辩论程序。”
“我没有辩论。”何思说,“我只是在行使合法权利。我弟弟有低血压和低血糖病史。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留置室过夜。如果你不允许保释,我要求以健康原因转送医院监管。”
“他现在不能离开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