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站起来进了帐篷里，一进去季泽予就把头埋进了睡袋里。

石岚抬手关掉了顶上挂着的灯，拉住了拉链，放下了遮光层，帐篷里黑了下来。

睡袋是双人睡袋，去租帐篷的时候季泽予二话不说就买了个最大的且最贵的，说睡着舒服，石岚脱下了外套躺了进去，果然舒服。

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一个睡袋里虽然不挤，但也满满当当，刚好取暖，石岚胳膊搭在季泽予的腰上，手轻拍着对方。

外面的人声逐渐变小，抽泣声也没有了，到最后只剩下了草虫的叫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季泽予动了，好像终于把自己从一片寂静无声的地方剥离出来回到现实，抬眼看石岚，对方闭着眼睛，呼吸也很均匀，搭在他后背的手还偶尔动一下，跟哄小孩儿睡觉一样。

季泽予放轻动作想起身，结果刚动了一下石岚就醒了：“去哪儿啊……”

“上厕所。”

石岚坐了起来：“我也去。”

季泽予顿了下说“好”。

公共卫生间离露营地有一段儿路程，两个人来回走了二十多分钟，晚上夜风凉，一钻进睡袋里石岚就打了个哆嗦，下一秒就被人揽进了怀里。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季泽予低声问。

石岚又往里靠了靠，胳膊搭在了季泽予的腰上：“嗯，好了很多。”

发顶被碰了一下，石岚听见季泽予又说：“对不起啊阿岚，我刚刚不是跟你生气。”

石岚“嗯”了一声：“我知道，没事儿。”

季泽予叹了口气，过去一个多小时，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等反应过来后又是没完没了地后悔，这种感觉季泽予体会过太多遍了，心里难受，情绪上来了绷不住就想哭。

季泽予脸蹭了蹭石岚的头发，吸了吸鼻子，石岚抬手去摸对方的眼睛：“还在哭吗？”

季泽予顺着亲了一下对方碰到自己嘴唇的手：“没有。”

“那想睡觉还是聊天？”

季泽予想了想说：“睡觉吧，不然明天打着熊猫眼回去阿公要笑话了。”

石岚笑了一声：“好，睡吧，晚安。”

说着石岚抬头亲了一下季泽予的嘴唇，重新闭上了眼睛。

不是所有事情都没有好结果的，他能找到季泽予，季泽予肯和他在一起，现在也肯好好治病，这就是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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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季泽予和没事儿人一样了，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退帐篷的时候郑潇暗戳戳地问：“你昨天，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季泽予说，“就是有个狗打来电话吠了几句，挂了。”

郑潇呵了几声，他莫名感觉要是现在给季泽予看那条微博，他都能和下面所有不支持他们的评论大骂一千层楼。

季泽予是有这个战斗力的，他不是没见过，那是在周越走后的第二个月，有人发了条微博说他们是走后门才上的节目，还扒出了周越的背景，是位家大业大的少爷，周越的祖父就是出名的港商，一众墙头草听了就信，他们被迫坐实了“走后门”。

他们几个都没有开个人微博，季泽予披着游客的皮拿着手机跟人在评论区大骂了一整天，实则刚说了几句就有人开始猜测这人是是不是季泽予了，更何况当时在舞台上说话的人就是季泽予。

季泽予毫不在乎，他在意的点是他们说周越了，也就是那个时候郑潇发现了季泽予的不对劲，和张雷挑了个看人正常的时候好说歹说给带去了医院，结果诊出来了双相。

想着郑潇叹了口气，看着前面走的两个背影，“纸包不住火”这句话在脑子里又开始重复了。

郑潇站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最后拿起手机敲了几下。

“潇儿！”季泽予声音从前面传来，郑潇又按了几下，说了声“来了”跑了过去。

剩下八个小时路程，上午郑潇开，下午进了贵州换了石岚开，前几天季泽予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病了，但昨天晚上过后心里也了然了，没再说着要开车。

知道自己发病和不知道自己发病是两种心态，不知道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了，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知道了心里就有那么一点不得劲儿，一边意识上还是亢奋状态，但心里却总有那么一点地方难受，明明在笑，却总想哭。

这是季泽予的常态，中午吃完饭吃了药回车上放倒座椅睡了，石岚开车也安心了下来。

郑潇扒着车窗看外面，这是他第一次来贵州，车子穿山而过，四面全部都是山，不住地感叹。

石岚也看着周围，以前看着就觉得这些山望不到头，也没想过自己要出去，但现在，自己竟然开着车从山外回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心里惦记着一方小院，就想快点回去，想着想着就又踩深了些油门。

郑潇靠向了后座，低声说：“老季说你开车慢，这也不慢啊，要我说，还能再快点。”

石岚笑了一声，没再加速，看了眼后视镜，后面的人安安静静地侧躺着，盖着外套，他也看不见是睡着还是不睡着。

刚走一个多小时季泽予确实是睡着了，但后来醒了，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翻了个身一直看着窗外。

要调整好情绪，调整好心情，调整好面部表情，一会儿见了阿公不能萎靡不振，“调整”这个词对他来说也早习以为常，现在看来，除了石岚，他没法儿做到在其他人面前不伪装。

像他对梁媛说的，这样可能会让他看起来正常一些。

外面掠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季泽予恍然想起来，六年前自己坐在大巴上也是看着这些山，绕山而上，进了山上一个小学校，因为漏雨又住进了一户人家，打开小院门有个绷着小脸的小孩儿别别扭扭地叫他“小季老师”。

都已经六年了，小孩儿长大了，自己却好像停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