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天气不好,天黑了下来,石岚坐在了外面的折叠椅上,外边还有不少年轻人在玩儿,也是,出来露营晚上才是夜生活的开端。
他们不在乎被乌云挡住的月亮,露营灯会点亮他们自己的那一片占地。
偌大的露营地,好像也只有这一小片地方和画面不太融洽,没有露营灯,烧烤架也灭了火,显得有那么一点冷清。
“小岚?”郑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并排坐了下来,“怎么在这儿坐着?”
石岚呼出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刚刚边成硕打来电话了。”
“边成……”郑潇差点喊出了声,接着又压低声音说,“边成硕,他给谁打,给你还是给老季?”
“给予哥。”
“不是,他哪儿的电话?哦,他想弄到谁的电话也能弄到,”郑潇深吸了口气,“他说什么了吗?”
“没,”石岚说,“知道是他予哥就把电话挂了。”
郑潇咬着牙说:“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
石岚皱着眉说:“为什么已经解约了他还是要抓着不放,不能报警吗?”
郑潇摇头:“我也一直想知道,但找不到机会问,也没法儿问,这辈子不想看见那张脸,报警也报过啊,但这人每次都是掏钱让别人来整我们,自己隐身在后面当地沟里的老鼠,之前你……”
郑潇止住了话头:“我也奇怪啊,咱这几个人,穷的叮当响,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石岚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他针对的不是你们。”
郑潇皱了皱眉头,疑惑道:“那是谁?”
石岚转头看了一眼帐篷里,季泽予已经躺下了,在睡袋里安安静静的,估计睡着了。
他才转头和郑潇小声说了一个名字:周,越。
这个郑潇从来没有想过,更何况就算是周越,但周越已经走了快两年了。
石岚说:“其实我想了好多次周越哥发给你们的消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说,是他欠你们的,还有就是你说,他出去买药买了那么长时间,回来整个人都不对了,你说有没有可能,除了买药,他还干了或者遇到其他什么事?”
郑潇倒吸了一口冷气,“我靠”了一声:“怎么突然成悬疑片儿了。”
石岚转回头:“郑哥,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总不可能被他骚扰一辈子或者耗到他死。”
说着石岚拿出手机点开了那篇微博,评论两极分化严重,一边支持一边不支持,说到底还是当年那件事没解决完,没有正确答案旁人便会猜来猜去。
“你们有见过周越哥家里人吗?”石岚问。
“见过,”郑潇说,“但我们哪敢去说话啊,要不是我们拉着他组乐队,他估计还在好好当他的少爷,也不至于丢了命。”
他本能想抽烟,手都伸进兜里了又收了回来。
“没事儿,想抽就抽吧。”石岚说。
郑潇叹了口气:“算了。”
过了好久,郑潇又说:“小岚,你说为什么好事儿就永远都轮不在我们头上呢。”
石岚:“……”
“我有时候觉得好像我们被隔绝在了所有幸福的边缘之外,不管怎么往前走都看不到前面的路,看着近,走着远,望山跑死马,”郑潇胳膊在膝盖上支着,头在手上支着,“就好像被迫蒙着眼睛的正常人。”
石岚沉默了半天才说:“郑哥,我觉得你有时候真的挺悲观的。”
郑潇抬起头,转头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是吗?没有吧,我不比你们家那位乐观?”
“不是,”石岚笑着说,“你没发现你也总是擅长先把事情想到最坏的结果吗?”
郑潇没说话,听石岚继续说:“这一点你和予哥还挺像的,只不过你认他不认,他胆大,敢不停地试错。”
郑潇沉默了会儿压低声音说:“哪敢不认啊,我倒是想不认,但犟的厉害那不就和他一样了吗,多难受啊,有时候我看着他都替他难受,把自己绕来绕去绕出病来,要说悲观,老季这个人,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悲观的,什么都想成最坏的,还想去改变坏的结果,所以什么都敢试,棺材里抓痒,说实话,他当年去贵州的时候就挺吓人的。”
这勾起石岚的兴趣了,他拉起了外套拉链,问了个“为什么”。
郑潇靠向椅背:“他跟你说过吧他为什么去凯里。”
石岚“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过,和叔叔闹别扭了。”
郑潇嗤笑了一声:“说实话我觉得那都不算别扭,老头子不想让他玩乐队,让他把吉他送回去,他就躲,在学校躲了一个月不回家,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就送回去呗,好好说再拿回来嘛,结果呢……”
剩下的不用说都知道,郑潇叹了口气:“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太美化后果了吧,在我印象里,老季他爸他妈还挺好说话的,我觉得应该没有父母会对孩子想做的事情很苛刻吧,那会儿到处都传,说有大学生被骗进山里面的外面的,他走那半年,我时不时地就想这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要我的话我就乖乖把吉他拿回去了,大不了再偷出来,我比较逆来顺受吧。”
石岚没说话,就看着对方,郑潇一下反应过来了,都逆来顺受了,说白了还是认了。
石岚一语中的,郑潇笑了:“怪不得老季说,在你面前跟个透明人一样,小岚,我感觉你会读心术。”
石岚笑了一声,抬头看着天上被乌云遮得若隐若现的月亮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不用把所有事情想的那么坏,人活一辈子,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要是一路坏到头那还怎么活,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不也算幸运吗。”
郑潇怔愣了一下,脑子里莫名出现了李勇,下午吃烧烤的时候一直都坐立难安,看见露营地进来人就要站起来去发寻人启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了出去,站了起来,拍了拍石岚的肩膀::“也是,他要是不去啊,也不会认识你了,确实……哎,不说了,我再去租个帐篷,你也早点睡吧,啊,晚上看着点儿老季。”
石岚“嗯”了一声。
天完全黑了,还起了点风,石岚突然听到了帐篷里好像有声音,像是哭声,他侧耳听了听,是季泽予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