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还能吃这个?”
季泽予:“……”
石岚勾了勾嘴角默默地低下头把糖打开吃了,季泽予“嘶”了一声,突然弹了石岚一下:“又笑我。”
石岚说“没”。
季泽予起身又坐在了石头上,伸了个腰,两个胳膊在背后撑着说:“我小的时候一摔跤就哭,我阿婆她就给我吃奶糖,跟我说,阿仔啊,糖笑着吃才好吃。”
季泽予说着摸了摸石岚的后脑,说:“笑一笑,十年少啊,阿岚,多笑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石岚心口一紧没再敢转头看季泽予,心里有一个地方好像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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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后季泽予每天中午都和石岚一起在那块儿大石头上吃午饭,季泽予平常嘻嘻哈哈,但上课的时候一群毛孩子们不听话该生气也是真生气,上了几天课小季老师的威严也竖起来了,没有再敢当着季泽予面说石岚的了。
季泽予又带数学又带体育,亲自给别人创造了“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人生经历。
今天上的是习题课,季泽予在教室里转圈看着他们做题,在这儿上了几天课他也发现了,这里的学生就是两个极端,听话的非常听话,不听话的非常不听话,上课不听讲都是小事儿了。
一样的是用的文具都不好,一个草稿本铅笔翻来覆去地用,就因为能拿橡皮擦了继续用,虽然张华东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发文具,但根本不够用,所以慢慢地这些孩子就养成了用铅笔打草稿,中性笔写答案的习惯,能省就省。
石岚也和他们一样。
季泽予弯着腰看石岚写题,这个是属于听话的,上课认真听,写过的题也都能写对。
但只要季泽予一来看就停笔不写了,之前季泽予没说过,这回把手支在桌子上,小声说:“怎么我一来就不写了?”
石岚没说话。
季泽予朝着书扬了扬下巴:“写啊。”
石岚才开始写。
晚上回家季泽予让石岚先做数学作业,说自己一会儿有事儿要去外面一趟,今天季泽予留的作业有一道是习题课上的题,石岚莫名看着那道题惹眼,皱了皱眉翻了一页过去先写别的题了。
写完把书推给季泽予,季泽予翻回去就看见那道空着的题,指着题目说:“这不是上课写的题吗?上课的时候我过去你就不写,现在还不写。”
石岚没说话,季泽予又说:“是不会吗?不会可以问我啊。”
石岚:“……”
季泽予眼睛看着题继续说:“你不会要问知道吗?你不能空着啊……”
话还没说完石岚突然站了起来,季泽予抬头看他,石岚放下笔说:“今天还没喂鸡。”
说完就出去了。
季泽予:“?”
季泽予摇了摇头撕了一张自己本的纸,把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完完整整地写了下来夹在了石岚的书里。
走的时候季泽予跟阿婆说了一声不用给他留饭了,还去和阿公道了个歉说今天不能和他一起放牛了。
吃饭的时候阿婆问石岚知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石岚摇头说不知道,说完就回屋写作业了。
吃完饭石岚跟着阿婆去喂了猪,喂完猪回来又写了会儿作业。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季泽予还没回来。
外面突然有猫叫,他起身出了屋,一只花猫窝在院墙上,是前面隋阿叔家的猫,天天在村里视察工作,看来今天是视察在他们家了。
石岚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花猫就自己跳了下来围着石岚的腿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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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走得太艰难了,季泽予骑着个三轮车在一个岔路口走错了,差点绕不出来,回了家已经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开院门都很小声,结果一进去就看见小孩儿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杵着头逗猫。
石岚听见动静抬起头,季泽予慢慢地关上了院门走过去蹲了下来:“怎么不睡觉啊?”
其实在看见石岚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有答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还要再问一遍。
“你去哪儿了?”石岚没回答他反问道。
“山下县城,”季泽予不卑不亢地继续问,“在等我吗?”
过了一会儿石岚才“嗯”了一声,季泽予眼睛突然有些酸,他那颗跟着三轮车上蹿下跳了一晚上的心平稳了下来,檐下挂的灯照亮了这么一片小小的地方,带着温度暖和了群被山里夜风吹凉的整个人。
“对不起。”石岚突然说。
季泽予有点懵:“道歉干什么?”
石岚低着头说:“上课的时候不是故意不写题的,你别生气。”
季泽予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想起来,这小孩儿是以为他说了个“写啊”是生气了,自己语气太严肃了些吓着对方了。
季泽予仔细一想就串起来了,后来那道题还空着,是因为对方那个时候就想找机会和他说这句“对不起”,但被他几句话说得堵了回去,只能愤愤地跑出去喂鸡,季泽予无奈地笑出了声。
“想什么呢,”季泽予弹了石岚的额头一下,“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
石岚抬头看他,季泽予继续说:“我没生气,乱想什么呢,做错了才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是去给你买东西了。”
石岚脸上的忧郁氛围一下消散了不少,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季泽予能感觉到。
“给我……买东西?”
季泽予“嗯”了一声说:“是啊,给你买,”说着故意叹了口气,“本来是想明天给你的,但你没睡就现在给你吧,等着啊。”
季泽予起身又出去了,他把买的东西都放在了三轮车后面拿布盖着,想着明天直接拿去学校。
车是隔壁吴嬢嬢家的,季泽予早就盯上这个车了,吃完晚饭过去直接给借了过来。
石岚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院门被再推开的时候他整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没忍住直接站了起来。
季泽予背着手走了过来,一直到石岚面前才亮出来手里的东西,是一个深蓝色的书包,没有卡通人物。
这是季泽予好久之前在网上买的,快递只能发在下面的县城,今天上午到的,季泽予怕快递放久了被人拿走,正好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就直接去拿了。
款式就是城里的那些初中小男生背的常见款式,但对于石岚来说已经高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喜欢吗?”季泽予问,其实不用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还是要问。
石岚点了好几下头,毫不犹豫地说:“喜欢。”
他接了过来,书包沉沉的,里面还有东西,拉开发现是新的文具和新的本子,石岚抬头看季泽予,季泽予拿出了一个a5大小的皮质本说:“除了这个本子剩下的本子和笔你的小同学们都有一样的,但这个只有你一个人有。”
季泽予把本子递了过去说:“以后这个本子就叫石岚的日记本。”
说着季泽予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翻开了本子,扉页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送给阿岚的日记本。
是谁写的不得而知。
不仅如此,就连第一页横格页最上面季泽予都写了自己的名字。
季泽予指着上面的“data”说:“在这儿写日期,下面写日记,想写什么写什么,就和我的那个一样,你给我写了你的名字,礼尚往来,我也给你写个我的名字。”
都不说想不想写日记,单这个本子就足以让石岚珍藏一辈子,他又点了几下头。
季泽予把日记本装进石岚的书包里摸了下对方的头说:“行了,我人也回来了,也没生气,现在能睡觉了吧?”
夜风有点凉,季泽予打了个哆嗦站了起来准备进屋。
“予哥。”
石岚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季泽予定在了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呆滞地转过了头:“你……叫我?”
石岚抱着书包站在灯下,小小的身影被拉长,对着季泽予认真地说:“予哥,谢谢你。”
季泽予“嗯”了一声,发现自己嗓子好像有些哑,他愣了半天才回道:“不用谢。”
等他再回过神小孩儿已经抱着书包回屋了,门在自己面前闭上,19岁的大男孩儿像是得到了多大的褒奖一样高兴得捂住了脸,但笑意怎么都憋不住。
原来一颗跳动的心脏被戳中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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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的日记本》
2018年9月7日
季泽予
这个日记本,我很喜欢。
是予哥送的。
谢谢予哥。
还有,予哥唱歌真的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