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前警告:
此if线是“假如他们两对都在造反结束后才相识”的可能性,大方向是造反依然成功。
文中神侯府一脉因为在皇位争夺中站错边,处境暂时会比较惨。但是没有角色真正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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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树荒草,茫茫远道。
铁手与押解他的衙役一道行入沧州境内时,道边的落叶上已经结了霜,清晨赶路时,呼气都可在空气中吐出白雾。乐陵驿馆的老驿卒一边揉着眼为他们开门,一边忧心忡忡地嘟哝说,今年的初雪怕是又要变得更早了。所幸铁手内功深厚,衣物即使单薄一些,也并不惧怕严寒。
出行之前,师门自然也为他备了衣被,不过他的冬衣,眼下正穿在押解他的那名衙役身上。
倒不是因为他受了什么欺负。实际上,那衙役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名叫刘望,入行没多久,便突然之间赶上京城变了天,皇位更替,一波又一波的大人物或死或囚,又有许多人一朝得势,腾云而起。没什么经验的年轻人在风波之中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就被塞了一个棘手又不讨好的任务:叫他负责押解昔年四大名捕之中的铁手,流放去沧州边境服刑。
这少年人头一回接此等任务,一路上青涩得很,道路也不熟悉,物资也没备齐,待铁手倒很是客气,客气得不像是在待一名囚犯,仍像是在对待六扇门中的前辈。铁手对他也觉亲切,一路上反倒是由铁手在主持局面。铁手因看他冬衣不曾准备周全,到了北边便开始冷得发抖,于是把自己的衣物也给了他穿。
他们这天宿在沧州南部的乐陵。从乐陵县再往北去,沿路便全是铁手熟悉的景色了。
他出身沧州,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在这里做捕快,沧州的五个县都被他跑遍了不知道多少次。只不过他离开这里前往京城的时候,还正是少年得意、踌躇满志,前往诸葛神侯门下拜师,一转眼十几年过去,竟是以戴枷重犯的身份回来。
不过铁手转念又想:当日他们师兄弟四人在皇城中作战,可是险些杀伤了许多如今皇帝的近臣,甚至差点伤及了皇帝本人。这样的大罪,居然只是不痛不痒地将他们师兄弟三人发配了边关,甚至不曾刺面;无情因身体缘故,还得以免除此刑,留在京城。这实在已经是极大的幸运,还能奢求什么呢?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便从容起来,脚步也轻快许多。他本来便是个很能自得其乐,尤其是很能从寻常甚至劳碌的日子中寻到乐趣的人。
倒是旁边的小衙役刘望越接近清池县,反而越是愁眉苦脸。他们在驿馆借宿最后一夜时,他更是翻来覆去,夜不成眠,忽然悄声道:“铁二哥,不然我给你松了镣铐,你逃跑吧。”
这一路上因为他们关系亲近,铁手免了木枷,但手脚上仍是锁着镣铐的。他被这突发奇想吓了一跳,吃惊道:“这哪里行!那你岂不是要被治罪?何况,我三位师兄弟各自散落天涯,世叔还在朝廷为官,我怎可能逃跑呢?”
刘望被他这一说,也意识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并不靠谱,越发丧气了,小声道:“可是我听说,如今执掌清池县的白羽将军可是凶名在外的,说她杀人不眨眼,那一手弓箭本领全是拿活人当靶子练出来的,还说她没事就爱琢磨些新奇的杀人法门,夏天便爱将人活活烧死,冬天便爱将人冻成冰再打碎……你到她那里服刑,可怎么办哇?”
铁手哭笑不得,心道:还好此地偏僻,驿站中没有宿着别人。他轻声问:“这些传言,都是谁同你说的?”
刘望道:“许多人都在传哇,六扇门里也有人说呢。”
铁手知道,如今的皇帝夺位之后,京城各方势力变动不定,但出于朝局稳定考据,新皇着实拉拢安抚了不少旧臣,朝中一多半的官员仍任原职,就连傅宗书一派也多少有些人未遭清算。想来总有些人心怀不满,炮制谣言,这也是官场上和江湖中常见的手段了,只不过这年轻人初入官场,不晓得这些道理而已。
于是他细细解释:“你可知道白羽将军初时扬名,是在什么时候?”
刘望摇摇头。
铁手道:“她出身于连云寨,原是连云寨令主,后来到了连云寨的西北分舵,在那里率领部下抗击敌军,战功显赫,遂被赫连将军调去雁门。自从那时起她便以箭术扬名,其后南征北战,也不知击败了多少狄人,据说至今狄人骑兵在边关见到‘白’字旗号,都不敢冲锋,唯恐拿手的骑兵冲阵为她所破。这原是守疆卫民的大好功业,怎么能说成是残暴虐杀之举呢?
“至于她的武功来历,江湖中也有不少人知道。她大约与‘绝灭王’楚相玉有什么渊源,得传了他的冰魄寒光和烈火赤焰两门功法,因此出手时自然便会带上火烧或是冰封的痕迹。只不过楚相玉也销声匿迹许多年了,也许如今一些人已不曾认得他,传言便越来越耸人听闻,最后面目全非。”
刘望将信将疑,不过情绪倒是渐渐镇定下来。他喃喃道:“原来如此。那……可是……”
铁手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必担心。你难道忘了,我与戚少商也是好友,怎会不了解他的妹妹是什么品行呢?”
刘望这才松一口气,笑道:“是我想多了。”
连日赶路本就劳累,他放下心来,很快沉沉睡去。倒是铁手望着窗纸外透出的月光,迟迟未眠。
他倒不是怀疑戚白羽的人品——正如他先前所说,他与戚少商相识,知道戚白羽至少不是一个公报私仇、手段狠毒的恶人。只要她能够秉公办事,铁手自问并不畏惧流徙要面临的严寒和苦工。
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另外两个师弟。
神侯府在阻拦新皇即位上面可是出了不少力,得到如今的处置已经是极为宽仁、法外开恩的结果,但铁手、追命和冷血被流放至不同的地方,也算是新皇的一种小小报复。追命被流放去了崖州,冷血则去了秦州。这两地都是拥戴新皇的地方,铁手又不知道当地长官的品行如何。三师弟追命是老江湖了,料来不用他多操心,可是四师弟冷血性子刚强,宁折不弯,铁手很怕他吃了亏。尤其秦州接近西北边境,常有战事,若要陷害一个人于乱军之中,实在有着大把的机会。
一夜就这样匆匆过去,第二日早上起来,铁手便主动戴上了一路都没怎么派上用场的重枷。虽然这木枷铁镣他都能轻易挣开,但毕竟已经离清池县很近了,若是不戴,被人看见,恐怕又会给刘望惹些麻烦。
他们还不到午时便抵达了清池县。县城的城楼上多出许多新鲜的战斗痕迹,不少地方尚有斑驳的棕褐色血迹未被风吹雨淋除去,那是几个月前激烈的战斗留下的,但城头上巡逻的士兵看起来却是法度严整,面貌一新。
他们两人在城外排起队来等待入城校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人群一边推挤着退到路两侧,一边回头张望。铁手亦回过头去,看到路上行来的是一队披甲铁骑,人数约在二百人上下,为首的是一名白马银甲的女将,她目光瞥见他们两人,剑眉一挑,在他们面前勒住了马。
“铁游夏?”她问。
铁手的双手被木枷缚在身前,于是向她一颔首,道:“白羽将军。”
戚白羽点了点头:“那正好一起进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