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眼里映出忽明忽暗的烛火,不见半分怯意,冷冷道,“皇后,你敢动我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架上前的剑反而向后退去,拿着剑的那个士兵不甘贸然行动。
“本宫出府前便以吩咐府中上下,若明日天明我还没能平安回府,便即刻发丧于都中,宣告镇国太平公主入宫奔丧,却发现大行皇帝死因另有蹊跷,被韦后矫诏鸩杀于神龙殿,”她笑了笑,“灭口。”
“你以为封了宫门,杀了我,就能瞒天过海?” 太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北门禁军里有多少我李家旧部,京中宗室有多少人心向李唐,你心里清楚。”
“今日我若死在这里,明日长安城便会遍地都是你韦氏弑君杀亲、谋朝篡位的檄文。到时候你这临朝称制的美梦,还没做,就要碎在这神龙殿里。”
韦后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身体像是僵住,目光冷冷地看向太平。
殿中一时僵住,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太平慢慢走到韦后身边,拍了拍韦后的肩膀,语气轻了些,有些示弱的意味,“皇嫂,太平并非是有意与你过不去,只是——”
韦后目光警惕地看着她,“那你今日来是想做什么?无非是想分一杯羹。”
她摇摇头,捡起写了一半的遗诏,眉眼低垂,“皇后临朝知政事,”她冷笑一声,“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大意?”
她皱了皱眉,“还是说,皇兄当真是被你所杀,你要谋权篡位,所以才……?”
“胡说!本宫侍奉先帝汤药,亲承顾命,这自然是先帝遗命!”韦后厉声道。
“亲承顾命?” 太平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寒意,“皇后若真承了先帝顾命,第一件事该是颁告天下、发丧举哀,召宗室诸王入京奔丧,而不是连夜封了宫门,关起门来写这‘临朝称制’的遗诏。你这般秘不发丧、封锁消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她往前半步,目光逼视着韦后,字字清晰,“世人只会说,大行皇帝死得蹊跷,韦皇后为夺大权,毒杀君父,掩人耳目。”
“各地藩王虎视眈眈,都在等这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候‘弑君’二字扣下来,满朝文武要说法,四方宗室要清君侧,你韦氏一族,洗得清吗?!”
“你胡说!” 韦温又惊又怒,“先帝是疾发而崩,岂是你能随意污蔑的!”
“是不是污蔑,不是你说了算。” 婉儿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真要堵天下人的嘴,就该把遗诏做得光明正大。你越是藏着掖着,就越是教人起疑。”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韦后咬了咬牙,眼底怒色翻涌几番,终究是慢慢压了下去。“那依公主之见,这遗诏应当如何?”
太平说道,“既如此,遗诏便依祖制来写。先帝子嗣凋零,唯温王李重茂尚在,当立为皇太子,于柩前即皇帝位。”
“这是自然。” 韦后点头,温王是她一手养大,本就是她属意的傀儡。
“相王李旦,是先帝亲弟,高宗嫡子,素有贤名,当加太尉之衔,同中书门下三品,监国辅政。” 太平语气一顿,目光落在韦后脸上,“至于军国重事、朝政大端,当与镇国太平公主参议决之。”
既然李隆基想要清君侧,那便让他没有这个机会。即便日后李隆基会杀了自己,但眼下,还需要有人来和韦后制衡。
韦后皱了皱眉,“不可!”
相王手里本就有不少军权,若是辅政,便是自己夺权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太平慢慢走近,“皇后,我那个好侄子可是一直在盯着你的错处了呢,若是不让相王辅政,朝臣不同意,他李隆基也第一个不同意,到那时,不管真相为何,是你秘不发丧在先,若是他偏要给你安上一个弑君的罪名,到时候你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若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我的两全之策,”太平眼睛微眯,声音放低,“到那时,可别怪我帮他‘清君侧’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们!”韦后厉声道,她从身旁士兵身上夺过剑,直指太平与婉儿。
剑身闪着寒光,“皇嫂,”太平看着她颤抖的手,“今夜若是你杀了我,那你的日子也就不长了。”
韦后拿剑的手慢慢落下,她眉头微皱,“说到底,太平,你终归是李家人,身体里流的终究是李家的血。”
太平笑笑,“是,”她挑了挑眉,“但我并非看好我那好侄子,若是如此,我也不必与你在此费口舌,我大可与他联合便好,”她语气一转,“但是比起那个好侄子,我还是比较看好这个小侄子。”
“……”
韦后心中想道,此刻硬碰硬,未必能占上风,不如先顺了她的意,把遗诏做得名正言顺,堵了悠悠众口,待李重茂登基,她以太后身份临朝,兵权尽在韦家子弟手中,到时候再慢慢削李旦的权,剪太平的羽翼,今日退一步,来日总能加倍讨回来。
韦后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那就依公主所言。”
太平在一旁看透了韦后的心思,却也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