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碎片被叶片间隙洒下的余光染成鎏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但布鲁斯还是看见了，从镜子破碎那一刹那四分五裂的碎片中，看见了那个被裂缝割裂开的人影——那是雾歧。
雾歧，精神状况大概只比小丑好上一点的希恩的同类。一个让人想起来便会不自觉头疼的名字，在宇宙中也算是大名赫赫。
或许与宇宙之间相距太远有关，绿灯军团的记录中关于奥特曼的内容并不多，但在这为数不多的记录中，这位光之国的背叛者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篇幅，堪称宇宙中的搅屎棍。若论起波及范围，连小丑都只能甘拜下风——就目前而言，小丑毕竟还是个人类，再怎么嚯嚯也脱不出地球的范围。
布鲁斯感到头有点疼：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的。不过他也算习惯了——被命运锤了千百次之后，不习惯也得习惯了。毕竟生活总是不讲道理的，祂总是喜欢在你本以为即将走向更好的人生时将你狠狠地拉下来，让你明白你压根不是那个故事中的主角。而谁也不知道这糟糕的一天什么时候会降临。
“作为观众，就应该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怎么能上去干扰舞台上正沉浸于戏曲中的演员呢。”身后传来了雾歧戏谑的说话声以及枯枝落叶被踩碎的咔嚓声，慢悠悠地，却仿佛踩在心口上。
布鲁斯很清楚，雾歧这种行为模式完全是为了增大他的心理压力——眼看着危机即将落下、却迟迟未落时，人们往往容易产生预期性焦虑与灾难化思维，而这种过度紧张的状态则更容易使人因冲动进行莽撞且错误的行动。
这是他经常使用的方法，此刻却被用到了他自己身上——若是哥谭市的反派们知道了，一定会大声嘲笑。拜托，他以为他针对的是谁？拜托，那可是蝙蝠侠诶！让自己成为恐惧化身的蝙蝠侠诶！
虽然最后成为的是不是恐惧的化身不好说，但他绝对已经成为了哥谭市某种精神上的象征，绝不会被这种小伎俩所影响。
而布鲁斯也确实没受到什么影响，他浑身戒备，指尖在相对于手掌小得可怜的键盘上灵巧地滑动着，尽量减少发出的声音，耳朵则专注地听着雾歧的脚步，评估着两人间的距离。
他能利用的时间不多了。
布鲁斯清晰地明白这一点。先不论他之前布下的设施会不会被发现。就算那些东西始终没有被发现，其吸收能量的容量也是有限的——想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并不允许他将设备完善到无可挑剔的地步，因此只是做出了一个勉强能使用的初级版而已，而其能容纳的能量也只是比刚好够用多上那么一点点，若不在这个时间窗内按下停止键并转接程序进行下一步，那些东西便会完全报废——虽说报废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可若是稍微遇到点波折就放弃原方案，那就算有一百个方案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过他刚刚已经按下了停止键——按个按钮而已、躲闪的时候顺势也就按了。只是这能拖延的时间依然不多，他必须尽快完成前期的自动化编程让程序能自主运转起来才行。好在程序的编写逻辑他早就已经在脑中推演完成并提前让绫野治进行了模拟运行——比起被盯着的他自己，这世界的原住民显然有更多的操作空间——而他现在所需要的只是将补充代码录入临时系统。
只是模拟毕竟只是模拟，无法全然贴合现实环境。就像你无法阻止有人想去咖啡店里买炒面一样。谁也不知道在运行过程中会不会出现什么奇奇怪怪需要及时处理、临时进行编码的问题。
可惜的是，雾歧也并没有那般愚蠢且自以为是——在发现布鲁斯似乎毫无反应之后，他便立刻改变了行动方式。
脚步声消失，布鲁斯心里随即咯噔一下，而当他肌肉发力正待躲避之时，一个人头就这么突兀地倒悬在他的身前与他面对面，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距离近到他觉得对方肯定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流。
浑身寒毛瞬间炸起，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布鲁斯，此刻心跳也不由得停顿了一瞬。
“偷偷搞小动作可就不乖了哦，大猫咪~~~”倒悬着的人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颇有几分恐怖片中女鬼的样子。
虽然刚刚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布鲁斯还是凭借着超绝的控制力稳住了表情，除了依然炸起的寒毛之外几乎看不出一点吃惊。他将小键盘和屏幕半扣着握在手心，语气平淡：“之前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态度。”
之前么……
雾歧回想着。上次和这个人类见面好像是不久之前，又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了。要怪只能怪希恩各个世界乱窜的速度太快，他也只好忙不迭地追上。因此即便从绝对时间的角度并没有过去多少日子，却总给了他一种过去很长时间的错觉。
但他并不是一个内耗的人，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极少数堕入黑暗的奥了。甚至……真要论完全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黑暗的奥，说是只有他一位也不是不行。
想起之前，他笑得更夸张了：“你居然还记得，这可真是太让我感动了！伟大的蝙蝠侠先生~”
他笑着，手中的伞却是与表情完全不符地用力一划，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树干带着溅上的点点红色血迹应声而倒，砸得尘土四起、因杳无人烟而厚厚堆积的枯枝败叶也被这巨力震得跳了几跳，原本藏身其中的虫豸与小兽慌乱奔向四方，附近停歇的鸟儿也都随之展翅，散乱地飞向高空。
布鲁暗道不好。虽然借着从经年累月的战斗和训练中磨练出的本能进行了及时的闪躲，可人类的反应能力终究是有限的，没有装甲和其他力量加持的状况下纯靠人类的身体想要与具有超能力的目标进行战斗还是有不小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