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厄姆部长，合作需要信任作为基础。而信任，建立在坦诚之上。”

马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

“你如何保证，沙盘合一之后，不会被用于你一直梦想的全面监控？又如何保证，它不会成为你巩固权力、甚至清理异己的工具？别忘了，沙盘之所以会不完整，就是因为你。”

格雷厄姆挑了挑眉。

“原来……还真的是某位老朋友。”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惊讶，那张被岁月和权力打磨过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情。

“那么你们就应该知道，为了维护人类社会的存续，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可以接受沙盘的监控，可以接受监督委员会的制约，或者任何你们信任的手段。”

他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微笑：“但归根结底，夜魔先生，在格里摩人的舰队面前，如果人类文明都不存在了，讨论权力的滥用和限制还有什么意义？这是生存与否的选择，不是理想之间的辩论。”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且，你们手里同样握着沙盘的权限，难道没有制衡我的信心吗？还是说，你们宁愿坐视人类失败，无数星球化为焦土，也要坚持先清算十一年前的旧账？”

选择的难题被踢了回来。

“他在赌。”格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了一丝烦躁。格雷厄姆巧妙地把自己肩上的道德压力与生存危机，不动声色地转嫁到了捍卫者和调查局身上。“他是赌我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冒着防线崩溃的风险将他绳之以法。”

马特沉默着，他能感受到格雷厄姆话语中那份近乎冷酷的诚实，也明白这是他基于现实计算的“正确”。在格雷厄姆看来，既然捍卫者的目的也是格里摩人，那他们就绝不会对他的提议视而不见。

摒弃前嫌的合作，最大限度地发挥沙盘的能力，或许确实是眼下的最优解。

之后，格雷厄姆留下一句“主动权在你们手里，我在泰拉诺瓦随时等着你们的答复。”之后，便切断了通讯。马特和格伦的通讯频道里没有人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起来。

格伦看了看似乎还有些出神的马特，最终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怎么看？从捍卫者的角度来说，你们认为合作会是更好的选择吗？”

马特听出了格伦语气中那丝不确定的妥协之意，也明白这份妥协从何而来。

最近，捍卫者与博格坦普联手，一直在持续猎杀格里摩人的先遣部队。但随着格里摩舰队的集结密度越来越高，他们的行动也愈发艰难起来。

起初，他们还能凭借缴获的神经核，伪装成被洗脑的人类内应，悄然接近敌人，发动出其不意的偷袭，这也是他们前期能够屡屡得手，甚至能俘虏几艘格里摩星舰的原因。然而，随着人类这边“清道夫”清除计划的大规模推进，格里摩似乎彻底放弃了所有人类内应，转而采取了无差别的攻击策略，不管是不是携带神经核，只要是人类，就一概视为敌人。

失去了神经核的掩护之后，星盗联盟的人就不得不直面格里摩不死不休的追击。捍卫者和新世界这种战斗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团队还好，可星盗联盟中本来就有不少乌合之众，一旦遭遇格里摩的疯狂反扑而没能及时撤退，伤亡数字便会直线飙升。为了掩护这些临时盟友全身而退，捍卫者不得不四处救火，近段时间的战斗强度和压力陡然增大。

格伦一直在同步跟进星盗联盟和军方前线的战报，自然清楚捍卫者最近经历了怎样的战斗。甚至此刻地狱厨房号上也只有马特留守——他是不得不留下来梳理伊甸和格雷厄姆的犯罪证据——杰西卡、卢克、艾丽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回到地狱厨房号上了。

“他这个时机倒是选得不错。”马特叹了口气：“明明自己已经内外交困、身陷绝境，却还想借格里摩人的威胁，把战争变成自己翻盘的筹码。”

格伦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那堆摊开在桌上的证据资料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通讯日志、签名扫描件，每一份都足够把格雷厄姆送进监狱，但在政治交易面前，它们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一堆无处投递的废纸。

“反正上次清除计划的时候，我们已经和他交易过一次了。这次我们手上握着的东西更多，还是我们占据主动。”格伦活动了一下肩颈，让自己的语气重新振作起来，“只要提前想好钳制他的条件，不让他借机再上一步……”

“他不会的。”

马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确实不能让他出事，这一点他算得很准。但是……”他微微偏了偏头，盲杖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旦战争爆发，议会授权军方成立战时委员会之后，有戴维森在，再加上他从军方挖角的前科，你觉得他进得去战时委员会吗？”

格伦一愣，目光从桌上的资料移向屏幕。马特已经摘下了夜魔的面具，脸上的讥诮与厌恶毫无掩饰。

“对付战备时期的国防部长是因私废公，对付一个战时不在决策层的普通议员，就不算什么大事了。”他甚至还轻松地笑了笑。“他还以为只有他能掌控伊甸和沙盘，就有了左右战争的筹码，可惜他不知道，布兰登已经把沙盘送到我们手上了。”

格伦的眼睛亮了亮。“艾斯黛拉的解码有进展了？”

“已经还原了很大一部分，唤醒它的概率不低。”马特点了点头。“我原本是想听听他还有什么我们意料之外的筹码，现在看来，他也只能拿沙盘说事而已。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真的需要伊甸的权限，真的需要将沙盘合而为一，也可以等戴维森进入战时委员会之后，用不着捏着鼻子跟格雷厄姆合作。”

格伦眨了眨眼。从和马特重逢以来，他对这位律师的现实主义和灵活手段深有体会——这是一个懂得利用规则和漏洞，为了目的能促成任何交易的实用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