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炘横在门边,咬了咬后牙,还是侧身放了她进来。
路过文炘时,李绾楹上下看了他一眼,把文炘气得够呛。
跟着的仆从在外间布置吃食,李绾楹进了书房内室,房内清冷,只几盆炭火,还像是刚点了不久的,油墨味极重。
这儿不比外面暖多少,李绾楹想,她在手心哈着气,打量着屋内,彼时谢珣正好处理完一份卷宗,略显疲态的俊脸抬起。
李绾楹外披着银灰色的裘衣,整个人被包裹在内,带着兜帽,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黑白分明的桃花眸好奇地望着四周。
谢珣眼下的乌青依旧在,微扬的黑眸内,倦意却驱散许多,以至于李绾楹回过头望着他时,看他似乎笑了,都有些像见到鬼了。
他当然知道她不止找他吃饭这么简单,随手攥着将才处理好的卷宗往另一侧放,问她:“为什么不签婚书?”
他虽是这么问,但语气不像是怪她的。
李绾楹听出来了,咕哝道:“你还有愿望没满足我呢。”
是了,那日他答应过她,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她可以向他许愿。
当然李绾楹也知道这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一辈子只能锁在他身边。
谢珣未回应她,只说饿了,便走出内室,外头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还冒着热气。
却见文炘将要坐在位上,脖颈上的衣料却被人拎起来。
“你先回去。”
文炘眯眼,听着谢珣颇为无情的话语,有些不是滋味,他听说他回来了,巴巴地跑来帮他一起处理公务,现在却是连一顿饭都吃不上了?
文炘只得站了起来,但却不甘心走,他将眼神递向将从房内出来的李绾楹,他使劲地使眼色,但这姑娘却始终古井无波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文炘倒吸了口凉气,有种被联合起来针对的感觉。
李绾楹默默垂下视线,走到谢珣示意的右手侧坐下。
文炘点了点头,看了看没搭理他的李绾楹,又看了看谢珣,顿时生了一肚子气。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两人表情为何如此之像?
他还是第一次发觉。
他略有些后悔管谢珣的家事,不过他本来也不想管,只是在为武泽抱不平罢了。临走前,文炘心中不快,从桌上捎走一块麻饼。
谢珣见文炘的举动,有些失笑,等人走后,这才动筷。
桌上的菜品有许多,铜锅内烧着蚌肉豆腐,白色浓汤咕咚冒着白气,谢珣就近夹菜用饭,身旁人却板板正正坐着,一动不动。
谢珣累的没有多少胃口,但是多少吃了些,这期间李绾楹就在那坐着,他脸色越来越冷,到底,那些没多少的好情绪,又很快消散。
他将筷子啪的声放在桌上,接着拿出巾帕,慢慢擦拭唇边。
“文炘说,你不签婚书,是有更大的图谋。”他微微侧眼望她,“说说看,你想怎样呢。”
李绾楹抿唇不答。
谢珣继续道:“当我的正妻?”他冷嗤出声,“若是现在想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永远都不可能。”
暖锅烧了一会,桌边已经比较暖和了,李绾楹手还是冰冷,她侧过头,就见谢珣冷硬的侧脸,下颌绷得一片阴影。
她捏紧手指,笑得有些憨,“没有的,我没这么想。”
她语气柔和,但谢珣表情还是不好。
李绾楹低下头,接着说:“前两年,二哥哥要给我议亲的时候,有好多人,虽然喜欢我,但一细打听我来历的,都不敢娶我当正妻,虽然有敢拍着胸脯保证,说能说服家里的,我都不太信。”
李绾楹亲口说的一些,谢珣是第一次听到,他派的人调查说,李绾楹的身世遭诸多家族回避,但他并没听说过,那些人喜欢她,甚至有的还愿意为她对抗整个家族。
李绾楹说起自己的经历来,竟然乐了,有些男子的痴情看着像真的,但是懦弱也是,更何况,她不喜欢他们,让他们为了她,做出那样的牺牲,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尽管拒绝了很多人,但那些人照样往荀府里送贵重礼物,送定情信物,里面有好些东西甚至都无从退还。
若不是这身世,还有那段无法言说的过去,李绾楹的行情实在太好。
那时呆在谢珣京城的小别院里,她真的好怕,怕谢珣说的,她的容貌只是一时的,她容貌老去,就更不会获得别的人的爱。
但现在想,那会她孤独了,一个人什么都不能依靠,只能贴着谢珣。
不过现在就不会了,即使说要让她一个生活,这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