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躺在床上,不知大夫都跟荀阶说了什么,手指紧张地攥着被沿,然后就看荀阶微蹙着温润的眉眼,向她走来。
“阿楹。”
荀阶没有责怪她,只是无奈地唤了她一声。
李绾楹垂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默了好一会,鼻腔有些酸,问道:“荀老师,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她实在迷茫,从来没人教过她,有身孕后要怎样。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又道。
李绾楹的要求,只要能开口说出来,荀阶都会答应她。但这一次,似乎不太行,转职身孕这一类的女郎中来看完后,直言道:“若是强行用药,恐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还望考虑周全。”
比起前十来日,因为要瞒着荀阶而惴惴不安,李绾楹听了郎中说的话后,更是如同五雷轰顶。
等房内无其他人后,荀阶这才问:“阿楹,这是谁的孩子?”
李绾楹扣着手指,低下眼睛,一言不发。她怎么能说呢,谢珣厌恶她,而且他和袁慧相处的很好,袁慧眼光很高,很多男子她都不喜欢,虽然谢珣她也不喜欢,但袁慧喜欢,就很好。
荀阶以为她在难过,又轻声问了一遍。
李绾楹依旧摇头,沉吟了好一会,才抬眼,“荀老师,我想用药,可以吗?”
眼下不是由着李绾楹自作主张的时候,荀阶面色难得冷沉下来,郎中说的那些话,她不放在心上,他却要多想想的。
更何况,那人究竟是谁?
阿楹又怎会愿意……
只有一种可能,阿楹是被迫的。
想到这,荀阶剧烈咳嗽起来,惊得床上李绾楹跪着坐起,过来圈着他的后背。
“荀老师,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李绾楹声音焦急,显然认为是自己的事情让荀阶操心到身体又犯了毛病。
荀阶很快站起,回身看着跪坐在床上的李绾楹,他让丫鬟进来照顾她,自己却离开了。
他到底没答应她,把孩子拿掉的要求。
这些日子京中不太平,荀家又只他在苏州,父亲来信,请他去拜访同在苏州的谢珣,看看是否能有回旋的余地,哪怕被褫夺官爵,只要荀家能平安离京,就是好的。
谢珣待人处事,比从前周全万分,但始终不置可否,“本官从前就曾说过,除了君恩难测外,本朝以律法治国,区区在下,又怎能左右得了荀家一个大族的走向?”
谢家不愿帮忙,荀阶早就知道的,但他不得不来这一趟,也好让荀父死心。
既如此,荀阶也不打算多待,方站起,就听紫色书案后的男子慢悠悠开口。
“不知可否是为了后代子嗣,才让久居深院的荀二公子亲自跑登门拜访?”谢珣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让二公子白跑一趟。”
荀阶眼神疑惑,望了谢珣一眼,但也只一眼,就礼貌颔首,出了书房。
待到荀阶衣角的影子消失,谢珣微笑的脸逐渐面无表情,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阖起眼睫,向后仰在太师椅里。
他看见,李绾楹一脸嫌恶地看着他,紧接着转身而去,他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然后他进入了一个房间,李绾楹正坐在一个男人腿上,她双手紧搂着男人,没骨头似的倒在那人怀里。
谢珣后牙咬紧,想上前将她拽过来,却看见那男人的面目,可不就是荀阶。
他气得胸肋疼,“李绾楹!”
他喊她的名字。
她没理睬他,也不看他。
他又咬牙喊了一遍。
她这才慢慢扭过脸,呆呆看着他。
“你跟我走。”谢珣朝她伸手,耐着性子道。
李绾楹不情愿,晃了晃脑袋,又将脸埋进了荀阶怀里。
谢珣当即要把李绾楹扯下来,不知怎的,却怎么也办不到,直至眼前的虚幻逐渐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意识到这是个离奇的梦境。
但胸口处阵阵的刺痛,却像是真实的,遗留了下来。
谢珣深深沉了口气,眸色暗的可怕。
他想到李绾楹说怀了荀阶的孩子,又嗤笑了声。
天知道她对他说这话时,他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