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九月,金桂飘香。
定国公府继萧明桓娶妻后,其妹萧文蕴也出嫁了。
她嫁的是户部堂主事的次子,因太子一事的牵连,户部堂主事连带着贬为六品官位,外放到苦寒的西南做个县城知府。
纵使萧家想反悔也没有余地了,若是女方执意要退亲,萧文蕴在京都落得这样一个‘背信弃义’名声可就再难嫁得好人家了。
出嫁前夕,萧文蕴还百般不愿,时常央吕氏去求老太君,希望能退掉这门亲事,吕氏既是心疼也拗不过她,只好求到老太君那。
只是这老太君虽然爱惜钱财,到底还是要顾虑定国公府的脸面,板着脸回绝了,还将吕氏指责了一顿,怒骂她不识大体。
吕氏虽不愿看着女儿嫁这么远,可大夫人提醒来了她。
换个思路想,户部堂主事刘家的官职再不比从前,蕴儿也算是下嫁了。既如此,她仗着有京都娘家这边撑脸,在婆家也不必谨小慎微受那气。
因此,任由萧明蕴哭红了眼也没用,改嫁还是得嫁。
总不能因为刘家如今落难了,就背弃了这段婚约,如此一来,定国公府的脸面往哪搁?不说老太太不同意,古板的二爷萧亦和也不答应。
然而,就在她出嫁前一天,裴家的人忽然上门提亲,对象竟然是三姑娘萧玉宁。还是裴府的夫人,带着她儿子裴君澈亲自来。
府里除了萧凛州夫妇,所有人都没想到,裴家的公子竟然看上了她们家不起眼的三姑娘,连萧玉宁自己都很惊诧。
老太君震惊之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裴家是当朝元老,其女又是如今宫中的盛宠的六宫之首傛贵妃,能与这样的人家做姻亲求也求不来。
萧文蕴知道后,红着眼眶,嫉恨又羡慕地几欲将手里的帕子拧断。她所有的优越感在裴家上门提亲这一刻,变得荡然无存。
事已至此,她却也只能认命。
萧凛州依旧忙着上朝,景和帝经常留他在崇文殿讨论朝事。
云蘅寻思着回了趟娘家,想看看阿爹经营的酒坊如何了,还有宋砚辞的功课,以及妹妹宋青桐的亲事。
宋家知道她回来,家里早早备好了丰盛的饭菜。
宋长仁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交给云蘅:“丫头,这些银两你先收着,作为阿爹还你和凛州购置这栋宅子的钱银,不过,只眼前这些肯定是不够的,余下爹娘日后再攒了慢慢还你。”
柳氏做不得主,因此只能心疼老伴给出的那袋银子。
云蘅知道阿爹有自己的坚持,既然如此,她点了点头:“如果我收下,爹心里会好受点,那女儿收下便是。”
宋长仁这才如释重负般地笑了:“还是你懂爹。”
吃完饭后,云蘅趁妹妹青桐出去端时令的果瓜了,说出心中的顾虑:“爹,我和凛州有可能不久后要去临朔关镇守,日后回京的时候甚少,青桐的婚事恐怕还得靠你和娘张罗了。”
柳氏愣了一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去边关了?”
云蘅没有解释,只是望着宋长仁。
“女儿想,给青桐择的婚事,不必门第太高,咱家攀不上,就算嫁过去了,受委屈吃苦的只能是妹妹,若是有门第相当的青年才俊倒也可考虑。”
宋长仁自斟了杯茶,喝了两口,沉默片刻,说道:“这事你就不去费心了,依你爹我看,你弟弟那位在咱家住的同窗张怀民,就不错。”
柳氏下意识反对:“那可不行,他就是个乡下泥腿子,怎么能叫青桐嫁给这样的人,我不同意!”
“乡下泥腿子?”
宋长仁瞥了柳氏一眼:“亏得你好意思说人家,咱家以前就不是么?你这是忘本,如今过上好日就不记得咱得来处了?”
柳氏听着老伴训斥的话,纵使心里不服,却没吭声。
唯独宋砚辞认真思索过后,点了点头:“我觉得阿爹说的对,怀民这个人正派,为人也善良,将来若是能高中,二姐也算押对宝了。”
云蘅回想起那日在家门口遇见的两位砚辞的同窗,于是问道:“砚辞,你说的这位同窗,我可见过?”
宋砚辞点头:“见过的,就是在家门口遇上那次,穿藏青袍子,年级比我大两岁,个头比我高,看着温文尔雅那个。”
“原来是他啊……”
云蘅对此人的印象还不错,只是不知妹妹青桐的心意。
宋砚辞偏过头去,低声说道:“阿姐,你不知道,二姐每回撞见人家,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可害羞了!”
云蘅扬了扬眉,打趣道:“是吗?这话可别给她听到,小心她挠死你。”
果不其然,恰巧姐弟这对话,被端着鲜果刚进门的宋青桐听见了。
她霎时羞愧的满脸通红,没好气的瞪了宋砚辞一眼。
“就你多嘴!”
原来,张怀民住在宋宅,虽日常从小门出入,可偶尔去酒坊帮忙,还是会和张怀民装个正着,一来二去,这俩人竟是看对了眼。
柳氏打心底不愿意给闺女找这么个女婿,一是看不上他贫苦的家,二是担心他以后高中不了,到时岂不是竹篮打水赌得一场空?
宋长仁对此事倒是看得开,一来他观张怀民此人品性不错,正直厚道,也不是那等巧言令色之人。
他做主同意了这门婚事,说即便张怀民他日考不中,顶多在自家酒坊边帮手边继续考,他宋家还能让女儿、女婿一家饿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