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要做的事,有时候……什么都不想,盯着天花板发呆。”
“发呆的感觉,像是在等什么吗?”
连朝栖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这个问题里暗藏的含义,然后摇了摇头:“更像是……脑子不肯动。”
容景昭微微一笑,提笔写下几行字,又随口问:“最近农场那边有新收成?”
“葡萄熟了,太多了,吃不完。”连朝栖说到这里,语气放松了一些,“还送了三条小鲛人一筐,结果他们回了我一露台的魔鬼鱼。”
“魔鬼鱼?”容景昭抬眉,眼底闪过一瞬的愉悦,“听起来像是个费力不讨好的礼物。”
“可不嘛,腥了好久,我也臭了好久。”连朝栖失笑,把茶杯放回去,“不过,也不是坏事,至少他们是在学回礼。”
容景昭在纸上记下社交回馈几个字,又抬眼:“听起来,你对他们的情绪还是有耐心的。”
“看情况吧。”连朝栖低低笑了一声,“有时候,处理善意比恶意还累。”
“因为善意难拒绝。”容景昭接了话,像是替他点明,又不带任何评判,“可拒绝之后,还得应对后续的情绪影响。”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错。
连朝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算是默认。
容景昭很快换了个更轻松的角度:“那你呢,最近有没有为自己做点什么,不是工作,也不是为了别人?”
连朝栖想了想:“打了几次游戏,跟人开语音,从晚上九点打到十二点。”
“玩得开心?”
“挺开心的。”
“那很好。”容景昭微微颔首,把话题收拢得不动声色,“这说明你还在保留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无论是葡萄园还是游戏,都是你主动选择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笔记本移到连朝栖脸上:“但你也知道,这只是外层。更深的部分,需要你自己去看一眼。”
连朝栖沉默了一瞬,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今天是要让我自己开口吗?”
“今天不必。”容景昭笑得很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容景昭将茶盏缓缓推到连朝栖面前,瓷盖轻轻一响,像是为这场对话敲了个并不急促的开始。
“喝吧,刚泡好。”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带着让人下意识放松的温度。
容景昭动作从容地揭开紫砂壶的盖子,热水缓缓倾入,滚烫的雾气沿壶口弥散开来,携着细碎的花香与茶叶的清苦交织在一处。
他用茶针轻轻拨散茶叶,像是为了让它们舒展开来,又将第一道茶水倒入公道杯,旋即弃去,仿佛在为接下来的滋味做一场安静的铺垫。
“试试这个。”他将第二泡茶缓缓注入茶盏,茶汤清澈泛着微金色光泽,推到连朝栖面前。
连朝栖低头,先被那股温和的香气笼住,才伸手端起茶盏,指尖触到釉面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有些凉。
容景昭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指背轻轻敲了敲桌面,像在确认什么节奏。等到连朝栖放下茶盏,他才慢慢问:“假期过得还顺心吗?”
“算是吧。”连朝栖用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糊弄过去,目光落在桌边那香炉上,看着烟雾缓缓上升,“事情不少,不过都能应付。”
“你看起来的确比之前松弛些。”容景昭像是在陈述事实,“这种状态,你打算维持多久?”
“只要能撑下去,就一直这样。”
容景昭笑了笑,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却不让人觉得疏远:“那,就先从一周开始。”
他的手指翻过记录本的一页,笔尖停留在空白处,没有立刻落字,而是抬眼看向连朝栖:“你现在,对被注视的感觉,会反感吗?”
“看情况。”连朝栖抬了抬眉,像是在认真权衡,“如果是恶意的,会防备,如果是无害的……就当空气。”
“有意思。”容景昭在纸上记了两个字,没让连朝栖看清。
短暂的沉默里,窗外风声轻敲着玻璃,像是某种微弱的提示音。容景昭忽然换了个轻松的口吻:“有没有想过,等你完全自由了,会先做什么?”
连朝栖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眼里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亮光:“睡一觉,能一觉到天亮的那种。”
容景昭也笑了:“那我希望那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