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时自己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坐下,摇了摇头:“还没吃,回来的时间刚好。”他说着,像是随口补充,“我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了,拿了个不错的名次。然后……就请了段假,在特殊控制局参加那个愿望书的测试。”
“你参加了?”连朝栖眉头微挑。
楚素时点点头。
“自愿的?”
“嗯。”少年神色没什么波澜。
“为什么?”连朝栖一边问,一边把干净的碗筷推到他手边。
楚素时低低笑了一声,把碗放在桌上,像是在斟酌词句:“这个……算是我的私心吧。”
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想找到我的父母。哪怕希望小得可怜,我也得去。”
咕嘟咕嘟的火锅声在这一刻像被压低了,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楚素时的语气却没有波澜,像在叙述一段已经尘封的旧事。
“其实我原本的打算很普通,读个还算体面的大学,然后安安稳稳过完一生。但我很清楚,如果我有能力,却选择不去找他们,这个坎我这一辈子都过不去。”
他轻轻吐了口气,眼神落在火锅翻滚的红汤里,声音压得很低:“就算要赔上一生……他们终究是最爱我的人。”
连朝栖沉默了片刻,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伸筷子替楚素时夹了几片涮得正好的牛肉,放进他碗里,算是一种笨拙的安慰。
楚素时低头接过,嘴角微微弯了弯:“哥哥不用担心我。最主要的收容物已经被控制住了,书里的门……现在是可控的。”
连朝栖还是皱了皱眉,语气不重却带着叮嘱:“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楚素时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热气里有些模糊,神色却依旧平静。
下午,连朝栖和火辣的妻子开了语音,一起在游戏里并肩作战。
对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偶尔一句调侃就能让气氛轻飘飘地热络起来。两人配合得出奇默契,从一局到下一局,时间像是被按快进似的,一转眼,天色就暗了下来。
这一整天,就这么被游戏和笑声消磨得干干净净。
假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三条小鲛人已经能小心翼翼地踏上岸来,脚步仍有些摇晃,却带着学会新事物后的兴奋。连峙回来的这段时间,耐心地教他们在陆地上的很多事情,还有如何用更完整的词句交流,如今他们说话的节奏已经顺畅许多。
连朝栖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得松懈。
他依旧要按时前往特殊控制局复检,接受心理评估。那些问题像是在一层层剥开旧伤,让人本能想回避,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回头。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视线都必须朝向前方。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心理评估室的窗帘半掩,午后的阳光被切成细碎的光片,落在桌面的木纹里。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温和的香气,像是黑茶加了几片干橙皮,暖而不甜。
容景昭坐在桌后,姿态一贯松弛。深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手腕和淡色的腕表。笔记本摊在面前,纸页压得很平,笔搁在旁边,仿佛等人来落第一笔。
“来了。”他抬眼,目光像细水一样从连朝栖身上掠过,没有锋利的审视感,却不容忽视。
连朝栖推门进来,手里还带着点外头的凉气,走到桌边坐下。
容景昭随意地翻了翻手边的笔记,像是在等茶香散开般慢悠悠地开口:“今天十五没赖着你?”语调里带着一点日常的随和,仿佛老朋友碰面时的闲话。
“这么可能,黏糊的不行,”连朝栖嘴角一动,带出几分无奈,“连峙说了他两句,结果一人一鱼吵的不要不要的。”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视线落在桌上那只散着热气的茶杯上,随口问道:“今天喝的什么?”
“祁门红,顺便加了点陈皮。你要尝一口吗?”容景昭轻轻推过去,声音里像是随意的邀请。
连朝栖接过来抿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舌,也不凉。“挺香的。”
“嗯,比上次那罐绿茶要温和。”容景昭点了点头,像是两人真在讨论茶叶而不是心理评估。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眼神仍停在连朝栖身上,“最近的睡眠怎么样?”
“中规中矩吧,醒得晚了点。”
“晚到什么程度?”
“……四点多,有时候五点。”连朝栖想了想,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醒了就睡不着,索性起来干活。”
“比起开店的两点起床是晚了很多,那段时间,会想什么吗?”容景昭提问时,语气依然温柔,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