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嘴角抽了下，“……那就写：蓬栖街十四号见味馆。”

“见味馆。”鲛人小声念了一遍，照着写下。

填完全部，他轻轻合上笔帽，把那一叠表格递给了温达安。

温达安一边收，一边嘀咕：“咱说句正经的啊，等这套程序上报完，局里估计会来人谈。”

“谈什么？”连朝栖一边擦锅一边头也不抬。

“就鲛人到底是不是可以注册身份个体的问题。”温达安语气少见地严肃了些，“你给他起了名，他现在有居所，有社会活动记录，有个体行为意志。”

“但法律上，他不是人。”

厨房一时间安静了。

鲛人没出声，只是静静坐着，手还放在纸上。纸张轻微卷曲着，像是怕被风吹走。

“他们会怎么处理？”连朝栖问。

“走特殊申请通道。如果通过，他就是你名下的合法受托照护人。”温达安说，“但前提是——他得一直表现得像个人。”

“也就是说，万一他哪天不小心惹事了……”连朝栖目光淡淡，“连我也一块背上？”

“所以局里才要盯着。”温达安收起表格，转身走向门口，“他们关注的不是你能不能养，而是他……值不值得留下。”

晚些时候，连朝栖擦桌子的时候看到那支被连峙用得有点歪的签字笔还放在一旁。他看着那笔，又看了看鲛人留下的练字本。

第一页，端端正正地写着：

连峙。

2025年4月10日。

蓬栖街十四号。

——我是我。

那天清晨，连朝栖刚端起一碗煮面的高汤准备试味，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熟客常有的拖鞋声，而是轻快又带点节奏的皮鞋敲地声。

他放下锅盖，拉开门，果然看到两个穿着便装，却拎着局牌包的控制局评估组人员站在门口，正对着门口张望。

“您好，我们是控制管理局个体融合小组的工作人员，今天按流程对特殊个体连峙进行第一阶段的实地居住评估。”其中一人礼貌但不松懈地说明，“前期通知您已确认收到。”

连朝栖挠挠头：“……收到是收到了，但你们这也太早了。”

后头那人一笑，“我们也得赶着吃你家这碗面呢，顺便看他早晨是不是会打招呼。”

连朝栖瞥了眼身后：“他在后厨洗菜。”

评估员点点头，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记录起门口环境，门牌号，招牌清洁度等内容。

几分钟后，连峙从后厨走了出来，身上围着灰蓝色围裙，袖子挽起，手上还滴着水。

看到门口有人，他顿了一下，目光有点防备。

“连峙。”连朝栖朝他招手，“来，这边是局里的人，要跟你聊几句。”

鲛人缓慢地走过来，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神警觉但没躲。

其中一个评估员微笑着打招呼：“你好，我们是来核查居住适应状态的。你是……？”

他声音一顿，像是给了空间。

连峙眨了眨眼，像在确认流程，然后轻轻开口：

“我是……连峙。”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介绍自己。

声音不大，但清晰。

评估员点了点头，低声在记录板上写下：

“首次主动口头表达身份，语音无异，未回避，语言逻辑完整。”

“很好。”另一位评估员笑道，“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面。”连峙答。

“你煮的吗？”

“我洗菜，连朝栖煮。”他说得很自然。

几人对视一眼，继续做简要访谈。

评估持续了二十分钟左右，期间他们也观察了鲛人如何整理碗筷，如何用热水冲洗汤锅，如何反复确认洗净状态，甚至还记录下他尝试用拖布擦地但方向反了的片段。

没有人笑话他。

但他们记录得非常仔细。

中午过后，评估人员准备离开。门口一位邻居老太太恰巧过来打包一碗牛肉面。

她看了看连峙，又看了看连朝栖，忽然问：

“这娃是你亲戚家孩子？”

连朝栖没想太多，随口应：“对啊，老家的，叫连峙。”

老太太笑了笑：“连峙？名字好，听着稳。”

她转头看向鲛人：“你叫什么？”

鲛人有点愣，片刻后回了一句：

“我是连峙。”

说完，还稍微低头行了个在街坊见过的微礼。

老太太笑出了声：“哎呦，这孩子讲礼貌，比你小时候强多了，你小时候胆小的和猫一样，只会往你爸爸身后躲。”

连朝栖嘴角抽了抽，没反驳。

评估员在记录板最后一行写下：

“个体表现出对社会性称呼的正面应答反应，首次自然使用称呼我是连峙，无引导，自觉行为，建议提升融合等级。”

又是一个凌晨三点的开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