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荼颜喘息着骂道。还要再说什么，忽觉脸上一凉，洛岚揭开了那层面遮。

烟火光中洛岚看得分明，他冷白的皮肤底下渗出了藤蔓似的青痕，由耳后卷曲出来，没入颊畔。

两道截然不同的心跳，在同一时间寂静下去。

荼颜别开脸，一副狼狈却不甘退缩的样子，哑着声线道：

“你他妈……放开。”

身上那具疯狂压制他的、滚烫的躯体却像是烧了起来，烧得他不堪直视、烧得他毫无退路。他清晰地感知到洛岚摁在自己身上的手在发抖，同样也难以忍受烈焰似的。

“这是什么？”

那声音几乎是从喉底挤出来的。

“你既然清楚，又何必问我。”荼颜有了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撑在船边冷笑，“洛大舰长自幼深耕异状生物磁波研究，总不可能连精神体受损后的标志都认不出来。”

自幼。

这两个字撞得洛岚猝不及防：“……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身份、手段与目的。或许比那天在工作厅更早，荼颜就已经有了察觉。

“是。”荼颜闭了闭眼睛，“我曾无意看见过你放在实验室的手记。”

“什么时候……”

“机舰从龙脊渊返航，抵达基地的那天晚上。”他道，“狂风暴雨，把枯木枝都打折了，何莫喊我一起去气象局检测数据。经过实验室的时候看见那里亮着灯，桌上摊着一册胶装本，里面是你的字迹。”

里面记录的细节不多，却有洛岚近年来研究成果的走向，以及对异状生物体秉性与弱点的剖析。

b：防御等级高，攻击性较弱，藻类居多，喜阴凉，喜群居。稀有指数-3星。

a：攻击性中等偏强，多为变异藤本/沙棘类，领地意识强，喜高温，独株生存，稀有指数-5星。

……

s超异型：防御，未知。伤害，未知。草本磁波浓度极高，无挥发性。<适用于样本实验>

“第二天圣主教堂坍塌，我没及时赶去，白箫死了。”荼颜的声音渐轻下去，“同天那个下午，你吻了我。

“或许那个时候我该问问——洛岚，你在乎的究竟是我，还是我超异型实验体的身份？”

暴风雪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仿佛垂下一片凄泠泠的银纱，忘情地飞舞缠绵，缠得人动弹不得，呼吸不得，言语不得。

“不会再有了……”

你是我在乎的，我爱的，我承认的，我无法割舍的。再没有什么能替代你，也再没有什么能值得我去犹豫——洛岚在心底狂啸着，那声音几乎就要破膛而出——

但在这之前，荼颜用眼神攫住了他：

“手记上的内容都太过片面，这么看来，你并不了解异形、超异型实验体，也不了解我。

“但没关系，这正是我将教会你的东西。”

他说着执起洛岚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异形的身体构造与他们的习性、生存条件有很大关联。捕蝇草通常在夜间出没，因此能做到口吐蓝光，视力上乘；白皮柳要时刻提防丛林兽类，因此四肢颀长，进化出了用于远程攻击的柳叶镖。

“他们心脏的位置也不尽相同。你知道吗？异性的心脏通常与人类相反，长在右边，一般来讲白天搏动较快，因为喜光。

“但我不一样，我的心长在左边，近似人类，且搏动速度不遵循规律。

“你能摸到，它现在就跳得很快。”

洛岚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隔着衣物，覆在那片润凉的肉上。他如愿碰到荼颜的心跳，一沉，又一沉，声似击鼓。

没来得及张口，荼颜又捉着他的手徐徐上攀，划经锁骨，停在咽喉处。

“异形也有弱点。比如植物毒素对我们无效，但如果毒素通过针管之类的器具注射到血管里，流经全身。那么效果将是人体反应的两倍。”

“再比如这里——”他稍稍用力，抵得更紧了些，“这里是命门，只要再用点力就能拧断。所以不要想着在驯服他们时动手动脚，尤其是兰属类植物，容易被激怒，得不偿失。

“当然，反过来说，如果你想要我的命。这个地方速度最快，也最轻易。”

洛岚的眼眶红透了，凄惶，又不可置信地看他，却无法出声。荼颜唇边的笑像是高悬不落的刀子，逼着他屏息凝神，将注意力全部倾注到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当中去。

荼颜勾起他的手指，摁在青痕的边缘。

“感受到了吗？就在这个位置，它不属于我。”

荼颜低声道，“核磁在我的身体里，已经开始蔓延了。”

“？！”

手心下的触感又冷又薄，洛岚怔怔地，第一次尝试脱离掌控，缓缓用力，忍不住想要从中榨出一点温度。可是没有回应，荼颜的脉搏细腻平缓，血流挤过皮肤时会产生细微的颤动，青痕鼓起弧度，陌生的存在感一刻不停地牵扯神经。

“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核磁入体还能存活这么久的异形，我是第一个。”

洛岚：“为什么……”

“大概和体内过强的草本磁波有关。”荼颜答非所问。

“所以感染过后，我无法确保体内的磁波是否能在你的实验中正常运行。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

他抬头，眸光明晃晃地亮过去，“就这样，洛岚。

“你还愿意带我走吗？”

像是钝刀割肉最后那一刹的筋碎骨裂，漫长的隐痛终于从濒死的蛰伏中爆发，洛岚虚捧着侧颊的手陡然用力，激得荼颜一个趔趄，唇上柔软的触感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