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又一次死在他面前。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为什么非得亲眼看见,为什么这段窒息的空白期只有他记得。
不管频繁重演多少次,仓殊都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最后一次,只能强迫自己把每一次都当作是最后一次。
若是能像小猫一样缺失复活过程中的记忆,他也不至于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可他偏偏全都记得,每一次空白期他都记得,那些糟糕的画面如影随形,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不要忘记。
狼来了的故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因为他始终坚信狼真的会来。
门口晃进来道身影,对仓殊的出现感到意外,立即出声质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好耳熟的声音。仓殊抱着这种想法迟疑地抬头,和刚进来的护士对上视线,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是上次带小猫来绝育的医院,面前的护士曾听到过小猫开口说话。
护士认出他的瞬间视线立马偏开,落到台面上的小猫身上,她不自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突然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是你,你的猫会说人话。”
这句话仓殊上次就听过了,但这次他依旧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他问:“我的猫说什么了?”
过去的情景一幕幕展现在眼前,猫咪身体里发出的诡异人声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护士说:“它说要回家。”
似是担心仓殊不信,护士几近抓狂地想要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可她拿不出证据,现在唯一能证明她没撒谎的猫证也死了,不会有人相信她荒诞的说辞,大家都以为她疯了。
仓殊垂眼盯着小猫软趴趴的身体看,伸手捏了捏猫爪,小猫绝育逃跑那天是雷阵雨,那天冷今天也冷。
沉默片刻,仓殊抬起头看向护士,眼神中掺杂着太多复杂不清的情绪,只听他缓缓道:“那我希望他现在能够回家。”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虔诚恳求。
护士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内心更加笃定,这世上没人愿意相信她说的话,所有人都把她当成疯子一样看待,仓殊也不例外。
几乎是咆哮般吼出的尖锐声响彻室内,护士情绪越来越激动,这样被人围观议论的生活她再也过不下去了,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护士愤激大喊:“你也不相信我,你也觉得我是疯子!”
“我没疯,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相信我,我说的明明都是真的!”
护士连珠似炮的控诉没给仓殊任何插嘴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呆着。
蓄满的精神压力得到宣泄,护士的表情突然转变得阴森,望着不远处的小猫尸体,她顿时有了个好主意,既然猫已经死了,那么她就尸体解剖也可以吧。
似是想通了的护士喃喃自语,一步步走向仓殊身后的操作台,“你们都不相信那只猫会说人话,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它不是普通的猫。”
仓殊察觉出护士的精神状态不对劲,连忙拦住她,尽可能先稳住对方的情绪,“我相信你,你先别激动。”
护士再次大喊大叫,“你相信我?少骗人了,你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
尖锐刺耳的嗓音穿透耳膜,仓殊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吵闹不停的动静吸引来了附近看诊的医生,猫咖店长此时也听到动静赶过来,众人围在小小的房间里,神色各异。
“……”
仓殊跟挤在门口的医生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放下了捂耳朵的手。
不明真相的医生询问:“怎么回事,是谁在大喊大叫?”
海豚音都出来了这还不够明显,唯二的当事人面面相觑,听不清内容至少也该听得出性别吧。
仓殊合理怀疑这家宠物医院的员工联起手来整他,先是无论说什么都不信的护士,再是耳朵不中用的医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他。
刚还疾言厉色的护士转眼间吓回了鹌鹑,看着眼前行走的“辞退警告”大气不敢出,要是再被顾客投诉一次,她会立马被辞退。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为了父母心心念念追求的编制,更为了能在一直瞧不起她的亲戚面前抬起头,她谎称自己是三甲医院的事业编护士,用了无数个谎言去圆谎,不能到最后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她唯独在猫说人话这件事上没有说谎。
仓殊小声地问了一句,“我看上去很像女的吗?”
护士一声不吭,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背在身后,指甲用力地掐住皮肤。
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仓殊主动开口,“没事,都是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他的责任,没有做好教育工作,怪不到护士头上。
见情况安定下来虚惊一场,医生关心了几句,生死有命,安慰仓殊不要太自责,向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便打算离开,护士暗暗松了口气。
仓殊手撑上操作台,借力倚靠,生活将他反复捶打,折腾得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只想强烈要求转院,这医院太不靠谱了,绝对是误诊。
店长一脸担忧地凑上来,“没事吧,刚才是在吵架吗?”
她在前台听到了剧烈的争吵声,那架势愈演愈烈,生怕里面的人一言不合打起来,没想到进来才发现是仓殊和人在吵架。
虽然仓殊一句话都没插进去,但每个进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一直在被误解的老实人露出无奈的表情,“没吵架,我和她认识,嘶。”
仓殊话说到一半,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了他一口,低头看去,对上一双心虚的蓝色眼睛。
嚯,活了。
小猫:抱意思,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