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区分部倒闭,各组长收到通知前往会议室就人员变动问题开会,仓殊入座后习惯性将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
分部的出纳几天前就回到了总部,这次会议她也在场。
总部三个月前才招过一批新人,这时候分部的老员工集体调回总部,人员饱和免不了要裁走一些,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还没转正的实习生。
仓殊手底下那俩活宝虽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距离转正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辛苦加班熬了那么久没有节日补贴和补休的日子,在这个节骨眼被炒鱿鱼,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尤其现在经济下行,有社保的工作不好找,打开boss不是鸡就是鸭,条条大路通咯咯哒。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牲畜市场,不是鸡鸭就是牛马。
老板的意思很明确,有需求但又想要便宜入手,“砍价”就交给各组长去解决。
仓殊心想,强扭的瓜不甜,将那俩活宝下派门店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需要再考一次试,不知道这次有人陪了之后会不会还接到半夜打来嗷嗷哭的电话。
他能接到那通电话还得益于家里的臭猫,一到晚上就跑酷,搞得家里叮叮当当响,整夜都睡不安稳。
养猫后再也不担心有鬼了,家里听到的任何异响指定是臭猫在作妖。
这时,坐仓殊隔壁的其他区组长用手戳了戳他,仓殊偏开头看向了戴着蓝牙耳机偷摸听歌的组长,组长问:“老板刚才说什么?”
像其他区组长这样当老板不存在,公然摸鱼的大有人在,仓殊司空见惯,并试图加入他们。
仓殊用自己的话简述给他,“老板让我们筛选出有五年工作经验并且能接受无偿加班的年轻员工留下。”
这句话刻意加重了年轻两个字。
组长发出疑惑,“我们公司有这类人吗?”
他问的范围甚至都不是实习生,而是全公司。
仓殊笑笑,“当然没有。”
新招的实习生当中有补考了三次都没过走后门进来的、有考试作弊被抓包的、有提前复印试卷抄完替换上去的,唯独没有老板需求的这类。
至于他们这些有年纪的老员工,问能不能干,都说能干,一问想不想干,都说不想干,谈起钱来比谁都精,吃不了一点亏。
所以人哪能既要又要,既要便宜好用,又要丰富的工作经验,牛马也不是出生就开始耕地的,那都是另外的价钱。
老板交代完任务就跑,仓殊只感觉头疼,三千块钱的工一堆活等着他干。
回到工位,等候已久的同事立马探出头,笑盈盈地说:“仓殊,借我用一下你的车,我要去万象城一趟。”
“好,还是停的老地方。”仓殊把桌面的钥匙拿给他,头也没抬都能想象出同事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满满的能带薪兜风的兴奋。
同事发现他换了新钥匙扣,好奇地问:“你换钥匙扣了?”
上次用的是个蓝眼睛小猫的卡通挂件,这次换成了照片diy的猫咪挂件。
同事认真端详挂件上面的小猫,小猫一脸端正地歪头,仿佛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可爱的动作让同事眼前一亮,动了要链接的念头,嘴里直夸,“真可爱,哪买的链接发我。”
“知道了知道了。”仓殊表面云淡风轻,嘴上不停地催促,“快去吧,一会再发你。”
内心却暗暗得意,他的眼光可不是盖的,背后止不住地笑。
同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更加心安理得的摸鱼了。他猫低身子降低存在感,和仓殊的桌子齐平,头刚好能探出来,说:“不急这一会,你点中午的外卖了么,我顺路给你拿回来。”
公司周边没几家好吃的外卖,他们一般都点万象城那边的外卖,除了配送费贵点外,没有缺点。
“没点,我中午出去吃。”仓殊刚解锁手机,屏幕上弹出好几条响铃四五分钟的未接来电,以及二十分钟前猫咖店长发来的信息。
两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他出去吃完再回来。
仓殊翻看通知栏,奇怪怎么同样的陌生号码打来十多条未接来电,接着他点开猫咖店长的聊天框,打算看完信息再回电。
原本平静的心情被屏幕上刺眼的文字掀起波澜,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心脏像从高处坠落,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无以复加。
同事没注意到仓殊紧张的神情,仍自顾自说:“那我待会载你一块过去呗,你那小电驴坐得下我们两个吧?”
同事的话点醒了惊魂未定的仓殊,他起身快速抓起手机,不等答复便夺过了钥匙往外走,“钥匙给我,我有急事。”
“诶,你就这样走了?”
情况外的三好同事眼睁睁看着仓殊早退,无奈接管他留下来的收尾工作,期间不忘打掩护,谎称他出去抽烟了。
赶往猫咖店长留言的宠物医院的路上,仓殊一直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最后一次,小猫骄傲地说我是尊贵的九命猫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千万不能是最后一次。
等他赶到宠物医院时,看到的却是低头强忍泪水的店长,店长见他来,几度欲言又止。
店长围裙上还沾着血,仓殊不敢问,也不想知道那血到底是谁的,他现在只想知道他的猫在哪。
仓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猫呢?”
店长颤颤巍巍举起手给他指了个方向,表情满是哀伤,“对不起都怪我没照顾好他。”
她亲眼目睹了小猫被拧断脖子的过程,她还记得仓殊刚把小猫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小猫嘴馋想吃猫条,不停地卖乖去蹭她的脸,可如今这会成为她夜里反复惊醒的噩梦。
不该让其他人牵扯进来的。
“……”仓殊抬手将冷汗浸湿的刘海往后捋,深呼一口气,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在空中犹豫后还是决定拍拍对方的肩,“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先冷静下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竭力保持着平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店长发来的各种后续赔偿方案,仓殊一个字都没看,这么说只是想给店长一个底,不至于悬着心胡思乱想。
走进里面的小房间,仓殊第一感受是冷,扑面而来的冷意让人脊背发凉。很快,他就看到了躺在冰冷台面上的小猫,那具毛茸茸的身体此刻失去温度,毫无生气的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