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逃跑前一直重复要回家,这场雨迟迟没有要停的意思,憋了许久的雷鸣在此刻全都宣泄出来,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时间飞速流逝,暴雨下的街道清冷幽静,仓殊逢人便亮出手机相册里的照片问有没有见过这只猫,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没有。
小猫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该不会真的跑回家了?
仓殊抱着希望打开远程监控,家里寂静无声,保持着出门前的原样,他翻遍所有监控却怎么都找不到猫的踪迹。
他开始慌了,拼命呼唤小猫的名字,淅淅沥沥的水珠打在脸上,一时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着急的汗水,他的声音被渐大的雨声埋没,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脱离人类后的奶牛猫没有时间观念,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还以为到了夜晚,雨水冲散了他对气味的感知,粉色的爪垫被尖锐的砾石刺痛,他索性不赶路了,就地歇一晚再回家。
小猫盯上了绿化带旁的排排芒果树,一鼓作气三两下爬上粗壮的树枝,他再怎么淘气都没试过在外头过夜,因为知道仓殊会担心,所以每次都提早回去,在家门口早早等待,装作不经意地迎接归家的人类。
小猫恨仓殊抛弃他,将他独留在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又恨仓殊不讲信用将他骗来绝育,可即使发生了这一切,内心却还是舍不得怪他,复杂的情感在不断翻涌,始终得不到答案。
奶牛猫安静地趴在芒果树上,安全感源源不断的包裹住他,全然不觉危险即将降临。
仓殊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恨小猫傻,恨小猫不懂爱惜生命,恨小猫总死在他眼前,一次次地看着小猫死亡再复活,温热的身体变得冰冷又再次滚烫,失而复得的心情如此往复,渐渐麻木,深深的无力感如影随形。
没有哪个养宠人能平静接受失去爱宠的事实,可这样的遭遇他经历了不止一次,一次又一次,悲剧永远在重演。
仓殊只想让小猫活着,陪在他身边。
雨势愈演愈烈,细细密密的雨点似要将伞面凿出窟窿来,噼里叭啦地响。
雷鸣不断,一道泛着紫光的闪电紧跟其后,在乌云里穿梭自如,忽然横生枝节朝远处的大树劈下,电光火石间,不偏不倚劈在了小猫歇息的芒果树上。
郁郁葱葱的芒果树迅速起火,树枝散落一地,有个焦黑的不明物体随之掉落倒在路边,仓殊目睹这一幕,雨水打湿脸庞,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一刻不敢犹豫,拔腿往那冲去,内心的不安几乎要将他全部吞没,水珠模糊了视线,每次呼吸都似针扎般的疼。
越靠近,不安感越是强烈。
直至来到树下,不明物体的身份渐渐浮出水面,小猫熟悉的身影在模糊的雨中无比刺目,狠狠刺激神经,仓殊呼吸瞬间停滞,手中的伞失力滑落,他极力控制颤抖的手,慢慢靠近……
起火的芒果树即将倒塌,仓殊顾不上悲伤,快速抱起小猫的身体逃开,在他离开后的几秒,芒果树解体栽倒落地,火势被暴雨浇灭,一切都归于平静。
仓殊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忘怀,满眼不可思议,汹涌的火势就这样消退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捡起掉落在地的伞,将生死不明的小猫捂在怀里,体温隔着半湿的布料传递,寒气入骨。
仓殊开着小电驴疾驰回家,他坚信小猫一定会向往常那样活过来,小猫的身体软趴趴的,每次触碰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九命猫,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仓殊怀着坚定的信念一遍遍为小猫擦净身体,妖精也好,怪物也罢,他只要他的小猫活过来。
他轻轻捏住小猫的爪子,就像他当初捡到小猫时那样,两颗心彼此靠近,相接触的肢体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飞逝,真正的夜晚来临,小猫却毫无变化,任凭仓殊怎么摆弄都了无生机,小猫周身的绒毛不再柔软,身体逐渐僵硬。
为何命运总是向着别人,仓殊无法接受沉重的现实,用双手覆盖眼睛,他想再看一次,那耀眼的蓝宝石眼睛。
他紧闭双眼,泪水打湿了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寂静的室内只能够听见他一人的心跳,心跳声渐大,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中,他多希望这是小猫的心跳。
泪水顺着脸庞悄悄滑落,无声的啜泣。
另一旁,微弱的心跳渐起,血液重新循环运转,小小的胸腔支撑不住猛烈的跳动,身体各处出现撕裂的疼痛,骨头粉碎重组,压倒性的痛苦如龙卷风般袭来。
悄无声息的屋内,一道清亮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怎么回事,疼死我了。”
一个人的屋里却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仓殊错愕抬头,只见眼前沙发上躺着的小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位赤身裸体的青年。
脑后的痛感不容忽视,蓝眼睛的青年捂着后脑勺坐起来,察觉到视线,语气不善,“看什么看,干嘛这样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