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中,乙骨忧太孤身坐在床边,以一种紧紧环抱自身的姿势。
巴塞罗那的月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乙骨忧太单薄的身体上。
他将脸埋在臂弯中,连呼吸声都沉默到几近于无。
秋园朔发现了,乙骨忧太意识到了这点。
乙骨忧太想过隐藏眼底渐浓的欲望吗?从没有过。
因为在和秋园朔的相处过程之中,他察觉到秋园朔对人情感情绪的敏锐度不及他。
乙骨忧太自以为是地欺骗自己,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他能处理好一切。
但秋园朔终究看透了,她同样给出了回答,“我们的旅程就要结束了。”
指尖陷进臂膀中,乙骨忧太于黑暗中露出了眼眸,孔雀蓝色明亮到渗人,他最终扯了扯唇瓣,苦笑道:“活该啊你,乙骨忧太。”
他遭到违背承诺的报应了。
“那我们,要永远永远都在一起。”
他违背了曾经答应里香的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承诺。
里香车祸惨死那天,□□上的永远再也无法实现,在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的执念下,这样的永远延续在了灵魂上面。
而今晚,秋园朔的那句话将灵魂的永远也彻底撕毁。
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东西被赤裸裸摆在眼前。
年幼时的约定,或许那时的他无法理解对里香做出了何种承诺。
但现在的乙骨忧太再也不是当时那个对爱情一无所知的男孩,回想当初,他只觉得无力感席卷全身。
里香因为爱慕他所以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有错吗?没有啊。
十岁的乙骨忧太答应喜爱的童年玩伴提出的要求,有错吗?没有啊。
秋园朔出于前辈的身份和老师的要求一直尽心尽力地帮助初入咒术界的他,有错吗?没有啊。
那么是谁造就了现在的后果?
答案摆在明面上了,是十六岁的乙骨忧太。
是他控制不了浅薄的爱慕之情,是他为了抓住悬挂在井壁的救命绳索不顾一切向上攀爬,才导致一切的发生。
乙骨忧太抬起了头,视线穿过落地窗望向无边际的海岸线上,深夜的大海恐怖到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存在。
让一切回到正轨吧,做你该做的事情,乙骨忧太。
在学姐还以为你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不要去撕破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不要将她拉入深渊,沾上你身上的烂泥。
放过她吧。
*
飞机飞过云层,抹去一切未被挑明的话语。
又是一个月过后,五条悟找上了秋园朔。
秋园朔躺在高专偏僻的楼顶上闭目养神,和那天场景别无二致,但这次仅五条悟一人。
五条悟瞬移踏上屋顶,他踩过遍地瓦砾,站在秋园朔头顶俯瞰着她,男人高挑的身姿遮挡了阳光,秋园朔摘走了盖在脸上的资料。
“老师有事找?”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秋园朔坐起,点头道:“实话实说,不希望。”
五条悟神情难得冷淡,“伊地知告诉我,你和忧太最近有些不对劲。”
秋园朔闻言仰头眯着眼看向他,不明所以道:“我不太理解,什么叫做不对劲?”
五条悟犀利道:“你现在的回答就很不对劲。”
秋园朔神色不见波澜,平静道:“抱歉,让老师操心了。”
“那我问得更清楚点,忧太最近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秋园朔思索几秒后,复述道:“咒力操作和效率稳步提升中,体术水平老师比我清楚,结界术的话由日下部老师负责。”
五条悟听完这话越发确信这一点,“不对劲。”
伊地知昨天在车上告诉他这件事时,五条悟还没有太大实感,但在找过乙骨忧太之后,现在站在秋园朔面前的他完全能明白伊地知所言的异样。
秋园朔这下是彻底有些费解了,“老师你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点。”
五条悟盘腿坐下来,姿态放松,他盯着秋园朔道:“感觉,就是一种感觉,懂吗?”
秋园朔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五条悟不满,“什么嘛,这是在嘲笑我吗?”
“怎么会。”
秋园朔视线转向别处,眺望而去,高专操场呈现在眼前,一年级的学生在操场上进行日常锻炼。
她淡淡道:“五条老师,乙骨已经达到初定标准了。”
五条悟顺着秋园朔视线探去,在听到这话过后收回,他看着秋园朔道:“看得出来,忧太这段时间比之前还努力。”
秋园朔双手插在脑后又躺了下去,慢悠悠道:“我知道,但是他不归我管了。”
五条悟有些诧异,“什么?”
秋园朔在阳光下眯了眯眼,低声道:“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完成老师交给我的任务了。”
“你该把他领回去了。”
空气陷入沉默,片刻后,五条悟出声:“我知道了。”
“嗯。”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