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真该死啊。”

时蜃从阴影中走出，开口时伴随的是数不清人类压抑呜咽的嘶哑声。

这是时蜃第一次以实体状态出现在两人面前，它整体是一座半透明布满龟裂纹的琥珀肉山，肉山上随机凸起囊泡，扭曲的面孔在里面不断蠕动着，试图挣脱囊泡的束缚。

数不清的相互紧握堆叠的手掌从底部托举着肉山，肉山最上方则是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着的黑色漩涡的脸。

秋园朔和乙骨忧太在彻底看清时蜃的那刻都为之一愣，乙骨忧太又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这次是被丑到的。

秋园朔出声，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的味道：“能不能别往前走，你丑到我了。”

时蜃周身的光线不自然折射延迟，致使两人看向它时会产生轻微眩晕感，在这种情况下再去看时蜃本体，秋园朔和乙骨忧太有种SAN值狂掉的感觉。

而时蜃离的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仿佛加入了精神侵蚀。

“丑？丑的是我吗？我为什么长这样，你作为人类不是最清楚吗？”时蜃没有被秋园朔的话语激怒，毫不内耗。

这话一出，祈本里香年幼时的面容和咒灵形态的面容同时浮现在乙骨忧太的脑中，但他这次却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内心想法。

“你这反PUA的人生态度我必须得学一学。”秋园朔调侃道，时蜃的出现证明咒灵会生出自我意识，这样的咒灵既然存在了第一只，那就会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而时蜃诞生环境的特性，是否是它拥有自我意识的变量却不得而知，不过这些是在解决时蜃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秋园朔唇角上扬，笑着反问：“丑的不是你难道还是我？”

乙骨忧太难得语气尖锐：“那你可以去死。”只要不存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以啊，那你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时蜃阴狠话落，肉山上的囊泡同步炸裂开来，扭曲的面孔宛若流脓般挣脱束缚，先后张开了紧闭的双眼，充斥着邪恶感的眼睛投射出不同色彩的痛苦光影，被集体操纵了般骤然看向了对面两位咒术师。

不属于乙骨忧太的记忆被塞入他本就紧绷的大脑中，强制牵引出祈本里香车祸现场，女孩破碎的身体、路人怜悯的话语、以及站在路边无助的自己。

“为什么不救我？忧太！”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乙骨忧太！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下一秒，是咒灵里香从地底下爬出半个身体抓住少年脚腕的画面，“忧太，忧太！”

这才是时蜃的精神攻击，不需要物理接触，更不需要种下心相种孕育等待时机降临，它可以强制让人重温这辈子最深重的悔恨记忆，植入精神暗示，彻底击溃其心理防线。

而此刻的乙骨忧太，痛苦吗？毫无疑问。他手中长刀脱落，双腿屈膝跪在地上，痛苦渗出汗水，从下颚滴落在冰冷地面。

但他不是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吗？

在第一次任务后于五条老师面前，认为是自己诅咒了里香后，在秋园学姐揭露出里香诞生的真正原因后，坚定地说出会解决里香的诅咒。

更是在几分钟前，他对秋园朔承诺过，他会做到，他不会是任何人的负担拖累。

乙骨忧太的十指紧紧扣住地面，男孩骨节分明的指节因六年的孤身生活而略显粗糙，但此刻却成为他从地上爬起来的助力。

跪地的膝盖蓄起力量，白色帆布鞋踩在地面上，乙骨忧太弯曲的背脊慢慢变直，他微微仰头看向时蜃方向，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睫。

他听到站在路边的自己在说：

“对不起，里香，但我已经做到能做的所有了。”

“很抱歉，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从时蜃发动术式攻击再到乙骨忧太伏地再爬起的过程中，秋园朔沉默地看着。

秋园朔和乙骨忧太清楚，这是他必须经历的一遭，他迟早要认清自己要走的路，也迟早要认清他和里香都有属于各自的未来。

但时蜃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咒灵，在乙骨忧太双手离地即将站起来的前一瞬，时蜃的术式再次发动，它构成肉山基底的手掌指尖蓦然喷射出黏稠的丝线，而肉山部分融化成液态琥珀，两者如浪潮般涌向乙骨忧太。

转瞬间，乙骨忧太的四肢被液态琥珀沾上，迅速固化。

“啊！”

乙骨忧太起到一半的身体砸在地面上，但琥珀还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躯干，男孩的四肢被彻底覆盖住。

时蜃看着乙骨忧太狼狈至极的模样嗤笑道：“废物一个。”

秋园朔神色微凝，月蚀在她掌心跃跃欲试地颤动着。

乙骨忧太艰难控制着固化的双手，使其支撑在地，他用力抬起头，眼眸中的瞳孔部分放大，染上狠戾情绪。

与此同时，琥珀化的过程再次开启了乙骨忧太脑内消失不到一分钟的记忆重温，而这次，乙骨忧太不再感到无能的痛苦。

因为十一岁的乙骨忧太缓慢蹲下了身，他温和地抚摸着新生特级咒灵里香的脑袋，轻声道：“里香，请把属于我的东西暂时给我吧。”

男孩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乙骨忧太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就是绝对的强硬，而这鲜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