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自觉说了出来。

穆一沉呵呵冷笑，道：“我每次看见你都来气。”

白济泽挂上职业微笑，道：“穆仙师，我没惹你吧？”咱们甚至都不熟！一年到头能见几次！？

穆一沉避而不答，白济泽也懒得追问，默默离她三米远。眼前的景物变动，穆一沉怀中的婴孩眨眼间就长成了可以走路的模样。

她们二人在宫殿阴面走走停停，孩子刚学会走路，正是看什么都好奇的年纪，抓住地上的一株草不松手，对着穆一沉喊：“花！姑姑，花！”

穆一沉蹲在他身边，笑了笑：“是花。还没开。”

记忆幻影的表情称得上是慈爱，让白济泽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违和感。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冷面如霜的穆一沉，才压下去一点不安，他搓了搓手臂，缓缓吐气。

穆一沉突然道：“他叫穆小黄，我给他取的名字。他刚到灵主宫时瘦瘦小小，我担心养不活他，名字取的很随意。他和我哥的毛色一样，但脸更像师尊……”

她句末的话语逐渐模糊，表情落寞，像是灵魂也跟着眼前的记忆飘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白济泽揣起手：“……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不想了解谢谢。

穆一沉瞥他一眼，道：“不是说给你听的。解悦要听完才会放我们走。你还没发现不对劲吗？”

白济泽道：“发现是发现了……”

进镇后除了解婳一个幻影都没见到，还有明明在身边却不见人影的解悦。

这种情况之前完全对调了，之前是他们不出声，幻影就看不见他们。现在则是解悦不主动出声，他们就找不到解悦。甚至齐谬和解婳都有可能是对方主动放进鱼池的饵。

这并不是仙缘秘境的神奇之处，反而更像是某种封锁灵力感官的新型阵法。

白济泽咬了咬大拇指。

黎墟明所言妖族赐福什么的也是纯在扯，穆一沉的耳朵尾巴在秘境威压下收不回去，却依旧无法施展灵力。

黎墟明的原型和猫没有半毛钱关系，非要扯上一个生物的话更像是软趴趴的水母。那对猫耳和尾巴是酒姥仙赠予没错，但不是大规模的赐福，而是独赠传承者的权柄，可以在仙缘秘境来去自如、操控一部分秘境法则的能力。

白济泽的心刚提起来，想到这里，又放了回去。

那不用担心黎墟明的处境了。

担心追兵还比较实在，没被砍成积木都算黎墟明心慈手软。

希望被人追的时候还是别心软……该砍就砍。

白济泽长舒一口气，积攒的焦躁恐慌顿时消散。他在原地坐下，看着幻影流逝，小孩逐渐长高，全当是在看4D沉浸电影。

身边还有个免费解说员。

穆一沉指着突然出现在姑侄二人间的绿裙少女，道：“那是解婳，我的师妹。她修行天赋不好，但练毒方面造化非常，师伯很宝贝她。这一辈只有我们年龄相仿，哪怕我是妖修，她也经常来找我。”

解婳捧着一大束难见的鲜花，插进穆一沉房中的陶罐里，叽叽喳喳地说：“这是大漠行商从外面带来的花，可香啦！灵娘你看，好不好看？”

穆小黄已经长到了成人腰部，眉眼间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他鼓着掌：“花！姑姑！花！小婳姐姐，花！好看！”

神态纯真，作为一个半大的孩子来说，动作举止也没什么问题。

可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份，白济泽看看他头上耷拉的犬耳，回想起半仙村内那些长不大的孩子，心底涌上一阵恶寒。

白济泽问：“不是说他与常人无异吗？”

穆一沉道：“对外好听的说辞罢了。他是半妖，怎么可能与常人无异？师尊和我哥渡了半身修为给他，长大是能健康长大，但心智宛如稚童，糖和盐都分不清。没有人看着能把开水浇在头上。”

白济泽皱起眉头。

“那他怎么……”

穆一沉冷笑道：“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和解婳搞在一起的。”

三人聚在小小的石窗前，看大漠橘红的落日。

三道高矮不一的影子错开，穆小黄在中间，踩着凳子，摇头晃脑的哼着歌。

穆一沉道：“明明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

她叹气，景色再度转变。

穆小黄长成了翩翩少年，眼神清澈透亮，捧着摘来的细弱花茎，匆匆忙忙撞进了议事的小厅。

厅内人员繁多，他一眼望见坐在主位的穆一沉，高声喊着。

“姑姑！花！花死掉了！姑姑！”

厅中的人神色各异，穆一沉低垂着头，双拳紧握。

白济泽身旁的穆一沉眯起眼睛，道：“我那个时候……好像在夺权？老宫主在那个时候就不太行了，宫内的妖修被我聚起来议事？好像是这么个情况。”

她喃喃自语：“明明有结界，也有阵法阻拦。不知道半妖是怎么闯进来的。”

白济泽对这种事倒是有点经验，分析道：“你们灵力同源，他能进你的结界很正常。至于阵法……或许他在阵法方面特别有天赋，身上还有父母所赠的修为，只想着见你，不知不觉就破了。”

穆一沉淡淡地道：“哦，这样吗？那是我从前想岔了。”

白济泽奇怪地问：“你之前怎么想的？”

穆一沉没有回答，淡然地注视着记忆幻影。

穆小黄因为鲜花枯萎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穆一沉对待少年形态的穆小黄显然没有对待孩童时期那般有耐心，几番安慰无果，她气得五爪具现，耳朵都立了起来。

这一幕被前来探望的解婳撞见。

她仍然穿着一身鲜明的绿裙，手捧游商处采购的鲜花，在满是土黄金沙的大漠宫殿分外惹眼，犹如山水河畔吹来的一道清风。

“灵娘，怎么了？小黄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穆一沉单手扶额，似乎是非常不想看见眼前重现的记忆。她道：“我最后悔的就是这时候答应了她的话。”

答应了什么倒是说啊！

讲解员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东一句西一句的，还是解悦更专业。

幻影解婳听完了穆一沉的烦恼，握起她的双手：“既如此，灵娘将小黄暂时交给我照顾吧！”

解婳温和地笑着：“小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定会好好对他。我知道灵娘有本事，你先忙，忙完了回来看看我们就好。我最近配了新药，说不定能治好小黄的言謇！他这段时间就跟着我学医吧！”

白济泽压下心底的异样，转头问穆一沉：“你同意了？”

穆一沉抱臂，冷声阐述：“我有不同意的理由吗？她是我的师妹，我相信她。小黄也喜欢她不是吗？”

白济泽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在他忙得焦头烂额时讨要黎墟明的抚养权，他绝对不会给，说不定还要把趁虚而入的人暴打一顿。

他与黎墟明失了师徒这层关系什么都不是，他绝不可能放手。可穆一沉和穆小黄不同，二人还有着血缘亲情，想来是不太在意平时跟着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