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妹久别重逢，话堆了一箩筐。

二人从离去的信件聊到柴米油盐，怎么从灵主宫逃跑，又是怎么寻到这处山川秀丽的风水宝地扎根，此地的米价比漠中便宜多少云云。

白济泽在旁晾了半天，终于等到解大夫配好药，穆一沉拿着两托盘的药将他连人带椅子拖去了后院，往阳光正好的院中心一丢，钻进后厨生火去了。

两只腿随着时间推移恢复了些许知觉，白济泽捶捶腿根，踉踉跄跄站起来。

院子里被翻的一片狼藉，像是遭了土匪。白济泽小心绕过地上的东西，钻进后厨，他刚张嘴，话还没问出口。

穆一沉头顶的犬耳向后一撇：“出去。”

白济泽靠墙站定：“你没事吧？”

穆一沉将药材洗净下锅，嗤笑道：“怕我给你下毒？”

锅里没有多出可疑物体，白济泽收回视线，揉揉酸软的腰侧，道：“只是担心你。”当然也怕你下毒。

“多担心你自己吧。”穆一沉盖上破了一角的砂锅锅盖，“再乱走毒到心肺死得更快。”

白济泽：“无妨，我命硬。”

穆一沉说话毫不留情：“怪不得把你宗门上下全克死了。”

“……”

“出去。”

“穆仙师心情不好？”

“与你何干？”

言尽于此，白济泽再贴别人的冷脸显得不太礼貌，况且本来也不熟。他点了点头，道：“确实。”侧身从碎裂的门板缝挤了出去。

心口处传来酥麻的灼烧感，白济泽揉了揉，疼痛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凶猛。

由隐约的灼烧感变为针扎的刺痛，一阵比一阵更重，到最后已经快是无法忍耐的程度，仿佛有人将这颗心丢在搓衣板上撒盐捶打，硬要将它从红洗白才肯罢休。

视野逐渐模糊，青砖绿瓦融化聚成金黄的沙砾、腐朽的木节、沉默的追兵。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狂风，血腥味和刀刃冰冷的气息交织。他的刀柄握在手中，横刀向下，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温暖和血色迸裂开来。

意识朦胧之际，白济泽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

是黎墟明在笑。

穆一沉刚炖上药，一出厨房就见到白济泽半跪在地，死抓着砖缝中的一根草，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是在竭力忍耐什么。

她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从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异常的跳动推断。

“毒发了？”

白济泽摇头，朝她摆手：“没事，不用管我……”

她将白济泽提到椅子上，团了团对方的外袍宽袖，强硬地塞进白济泽口中：“注意点，别咬到舌头了。给你用的是柔毒，忍忍就过去了。药还有半个时辰，到点你记得盛出来趁热喝。”

白济泽：“……”我谢谢你啊！

穆一沉接收到他友好的眼神，拍拍白济泽的肩膀，转身离去。

心口的剧痛骤然消散，疲惫感落入四肢末节。白济泽吐了嘴里的布料，闭目养神，回忆着方才眼前闪过的画面，下腹隐隐抽痛。

他不认为那是毒发带来的幻觉。

白济泽高考那段时间发病看过的幻觉五花八门，会开车的猫和吃薯条的海豹全都见过，严重的时候会有触感，但味觉和嗅觉不会被蒙蔽。

老鼠请他吃的饭没有味道，更没有质量可言，运气好是嚼空气啃笔帽，运气不好回过神他在生嚼绿化带。

就连心魔所化的少年体黎墟明闻起来都没有味道，抱着冷冰冰的。

可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到鼻腔内满是厚重的血腥味，像是呕过一遍血，从肺腑反上来的血味。吸一口气，五脏六腑都在痛。

白济泽轻咬舌尖，如今嘴里只有草药留下的淡淡苦味。

心口痛的位置也很微妙。

白济泽伸手按了按，掌下的心脏规律跳动，触手是皮肉的温热触感。摸不出有半颗心丹守在这，在外也看不出异常。

他平常一向安分守己，在白济泽胸腔内乖巧待了十年，毫无存在感。要不是明辽戳破，白济泽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黎墟明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

泽墟妖果然是bug生物。

通感？共视？

不管怎么样，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黎墟明一定遇上大麻烦了。

白济泽颤颤巍巍起身，一瘸一拐，扶着墙一步步往前厅挪。

原本混乱不堪的前厅已经恢复了原样。

解婳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正耐心的处理采来的新鲜药材，剪去枯叶，摘除附着的杂草。

穆一沉守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故人，眸中飘浮着一层晃动的水光。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解大夫，打扰你一下，我想问些事。”

解婳放下草药，微笑道：“仙长但说无妨。”

白济泽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你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个漂亮的年轻人，穿黑衣，比我高这么多，腕上有一串金镯。”

解婳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漂亮的年轻人不少，最近镇里来了许多生人，年纪都不大。但黑衣带金镯的……我没有印象。”

意料之内的回答。

白济泽追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看起来十五六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浅青……”

穆一沉眉尾一挑，打断他：“回去坐着乖乖等你的药，我与师妹要叙旧。没空帮你寻不着家的阿猫阿狗。”

解婳一愣，不知穆一沉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灵娘？”

穆一沉死死盯着白济泽：“回去。”

白济泽道：“不让我问我就自爆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