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李姐提供的打水路线，几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水缸。

水缸表面飘着不少杂质，一看就许久没有清理，里面积着小半缸水，但这一个月频频下雨，无法判断当初那些水还有没有留下。

韦旭上前，从缸中舀了两罐水，细细辨别着水的颜色，又凑近嗅了嗅。

“怎么样，有发现吗？”

韦旭摇头：“单论这些还不够，还需带回去比对查验。”

水缸暂时被封存了起来，回到客栈之后，韦旭立刻关上门开始了检验。

他从市场上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放在过滤完沙泥的水中，没过几分钟，鱼苗就开始一阵阵地浑身抽搐，随即胡乱撞向缸壁，最终失去力气，彻底侧翻浮在水面上。

韦旭心中的猜测印证了大半，但出于保险起见，还剩下最后一步。

他手指沾上缸中的水，毫不犹豫地放进口中。

盛秋阑想着短短几分钟就命归西天的鱼苗，哎了一声想要阻止：“这水不是有毒吗，怎么能直接入口？”

韦旭挥手：“无事，我先前中过剧毒，因祸得福，这种小毒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威胁了。”

仔细回味完口中的味道，韦旭直起身：“咱们运气还不错，这应当就是当初的水，里面的毒素还没散，其中十有八九加了藜芦。”

韦旭对草药研究颇深，他说十有八九，那基本不会出错。

“藜芦含有剧毒，刘家应当是用娟袋裹住干藜芦后放在水中，毒性没这么强，但饮过水的人依旧会腹中绞痛，恶心反胃。而售卖的药粉中添了洋金花，它确实能够止痛，可治标不治本，服用多了极有可能让人上瘾，所以城中的百姓才争抢着要买药粉。”

韦旭事先就已经调查过药粉中的成分，结合水中的毒物，心下明了。

洋金花本身就带有毒性，只是这种毒性被它的麻痹效果掩盖了，让人们误以为它能止痛。

服用久了，体内还会对洋金花产生耐药性，想要达到和之前一样的效果，百姓只能不断加大剂量。一旦停药，藜芦的症状就会反扑上来，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更是没办法戒丨断。

其实若是刚中毒的时候能够凭自己熬过去，藜芦毒不至于伤了根基，偏偏官府在第二日就发了公告，让百姓跟着陷入误区，导致如今不但没能够解毒，反而多了一笔沉重的负担，只能依靠着刘家的药粉生活。

那些民工原先也不乏有年轻力壮的，可最终留下来的却都是些瘦弱的年长者，就是因为药粉中的洋金花对他们的作用更大，毒性也蔓延的最快，但因为他们原来的伤势，没有人往药粉上面想，只觉得他们运气不好。

如此一来，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已经完整了，官府和刘家勾结，大肆聚敛民财，顺便还帮刘家博了个好名声。

李姐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只关心一个问题：“现在是不是就能将这些人抓起来了。”

傅如珩摇头：“难。”

刘家毕竟是太子的母家，浔州的知州也是仗着这一点才能安坐在这个位置上树年。光凭这些证据没办法将他们一口咬死，所以还要找一条没有办法让他们翻身的罪名。

正好傅如珩已经收集完了证据。

当初河堤无故塌陷，虽然潮水让一部分痕迹消失了，但依旧遗留下来不少证据。

傅如珩和民工们经过层层检查，终于从土坡下面找到了一个人为挖出来的洞，还收集了一些没有被冲走的石料，只要送去勘验就知道官府采买时在偷工减料。

官府与刘家的关系没有表面上牢固，当出现威胁时，总有一些贪生怕死之人会忍不住松口。

傅如珩想找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虽然我们不能直接说刘家下毒，但可以提前给他们找点麻烦。”

民工们的纸已经被送过来了，盛秋阑之前说过让他们想到什么写什么，纸上记录的基本都是零碎的事情，但作为素材也已经足够了。

盛秋阑花了两个时辰，写出来一则还魂记。

在这种灾情时候，百姓们最爱听些善恶有报的故事，还魂一事本就顺应因果报应，反倒会比一本正经地诉苦更得喜欢。

还魂记中的主角遭受当地贪官迫害，因生前做了好事还魂，一点点将真相发掘出来，公之于众，贪官被押送入狱，最终游街行刑。

听起来与寻常的还魂故事没什么不同，热闹过一阵之后就将被忘在脑后，但盛秋阑找了几个人，假意在公众面前闲聊。

“说起来，前些日子我三姨的儿子就染上了官家说的瘴气，当天晚上肚子痛得在床上翻滚，与还魂记中的藜芦说的有八分相似。”

“我倒觉着那洋金花听起来更可怖些，竟还有这种药，看着能治病反倒有毒，哪一日因它家破人亡都说不准。”

若只是一两个人提起，人们还不会放在心上，可听得多了，心里不知不觉就泛起嘀咕。

瘴气刚出现时他们六神无主，只知道跟随知州的话行事，如今再一回想，似乎与还魂记中描写的症状都对应上了。

一旦心中有了怀疑，自然有人会去挖掘更多相似之处来印证猜测，一时间街坊之间言论四起，更是将其中的威胁夸大了几倍。想到最近家中购入大大量药粉，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不对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