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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未婚妻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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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傅如珩软硬不吃,知州殷勤的态度也收敛起来:“大人心系百姓,我等就不挽留了,账簿一会儿就会送过来,大人可悉数过目。”

知州说的一会儿并不是拖延之计,等傅如珩到了安排好的客栈,账簿就已经送到手中。

此次筑堤的物料钱粮、工人工册、土石领用损耗全都清楚地记录在内,就连每日吃食也都分明,看不出异样。

这份账簿就算传到京城也无人会发觉异常,一种可能是事实确实如此,另一种可能是浔州积弊深厚,整个州的官员都心照不宣地隐瞒实情,而这份账簿就是拿出来的幌子。

具体如何,大概只能等到去了河堤才能知晓。

与此同时,州衙内部。

“此人说是要来督理河工,怎么一开口便是要看账簿,要不是殿下早早传来消息,我们现在就着了他的道了。莫不是上面发现了什么,名为督理,实则勘察内情?”

知州的脸色也不好看:“应当不是,若是皇上发现了异常,就不会提前将文书下发了,许是他当真是想看看土石耗料。”

“那之后怎么办,若是他真的去看了河堤,岂不是一切就暴露了,要按照先前的法子,将他……”通判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背后有京城侯府作保,如今刚到浔州来就出了事反倒更惹人怀疑,先按兵不动,若是执意要去的话也随他。”知州眯起眼睛,“白滩头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安顿完毕,那些人这段时间不会再出现,就算钦差过来也只能见到正常安排的民夫。”

“那就先这么办,殿下说过,他若是识相点将漏洞填补上了,可以放他一马。若是有异常,到时再按照原样解决。”

通判的胆子没有知州这么大,对傅如珩的身份还有所顾忌,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犹豫。

知州全数看在眼里,警告道:“怕什么,太子殿下早已经和我们做过保证不会有事。何况山高路远,皇上也没有那么多功夫管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就算我们想要放弃,刘家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别忘了你这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要是事情败露,可是杀九族的大罪。”

消息从京城传过来还需要几日,但刘家的根基就在这里,只要他们有别的想法,对方养着的那一大群府中暗卫就足够将他们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通传:“刘公子驾到!”

刘晁是刘家的大当家,同时也是淑妃的弟弟,太子殿下的亲舅舅。浔州被刘家的产业全数垄断,家中的财产数不胜数,哪怕在各家粮食短缺的灾祸时节,他依旧穿着考究。

衙府作为官员办差的地方,刘晁却来去自如,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对这个行为有意见。知州作为五品官员,还亲自给刘晁拉开座椅,倒了一杯茶。

“大公子今日怎么特地过来了?”

刘晁毫不客气地将价值千两的茶水喝下:“听说京城派来的钦差今日已经到了?”

“大公子果然通晓事情,那位钦差如今正在客栈里休息,听闻正是今年的登科状元,陛下亲命他过来的。”

“呵,这些人来来回回,哪几个能回去的,我看也不过如此。”

知州依旧面带笑容:“大公子所言极是,只是如今钦差刚到此处,那些事情尚不太方便。”

“没有要你们现在就动手,先把人给我看好了,一旦有异样就告诉我,宁可多些风险,也不能让人回到京城。”

刘晁话语轻飘飘,若不知道其中隐喻,听起来就像寻常小事。

知州连连点头:“我们已经派人守在了客栈附近,有一点动静都能知道,绝对不会让他单独行动。”

头顶的木板传出被挤压的声音,但一瞬之后又立刻消失了,若不注意绝对不会发现这一点。

客栈当中只有傅如珩和东顺,此处是浔州最为繁华的地段,周围几个州又面临水患,往来的人肉眼可见地变少了,就算有流民从其他地方逃过来,也不会选择花银子在这里落脚。

东顺完全没有听到这个动静,倒是客栈老板送餐上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近几日客栈中有老鼠,若大人受了惊扰,可以叫小的上来。”

傅如珩不动声色地应下:“嗯。”

东顺将带过来的衣服和书卷搁在高处,小声嘀咕:“怎的到了这里还有老鼠,少爷可要小心点,免得被它咬伤。”

老鼠多是秋收时节出来,春末反倒数量较少,尤其是在这种家家户户粮食短缺的时候,老鼠更是无粮可吃,体型和速度都会大幅度缩减,很容易抓住。

就怕所说的不是同一种老鼠。

雨只停了一宿,第二日一早就又落起来了。两边紧闭的店门开了起来,街上也逐渐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影,看起来比昨日要热闹许多。

傅如珩着重观察了走在路上的行人,虽然他们面容瘦削,透出明显的疲惫,但依旧有精力辗转于各个铺口,看得出来不至于到家中揭不开锅的程度。

客栈的房间在二楼,能将下面的情形瞧得一清二楚。看了一会儿,傅如珩眉心微微皱起。

开门的几家店铺一看就家底丰厚,装潢之间无一不透露出考究精致,摆在外面的商品都是些香包与药片。

如今吃饱尚是个问题,香薰这种不必要之物往往都被舍弃在一边,可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店铺的生意竟然还算红火,旁边的柴炭铺倒是显得冷清。

香药店的牌匾大概是统一制作的,皆是金漆的字,最前面标着一个“刘”字,剩下的唯一不同就是序号。

这是同一家人开的店。

淑妃就姓刘,再想到浔州便是她的家乡,能够有如此大排场的是哪一户人家不言而喻。

知州和通判们找尽借口将傅如珩留了两天,等到后者再提出想要前往堤坝的时候,通判没有了其他理由,只能带着他前往。

堤坝筑建的白滩头距离落脚的客栈不算近,需要将近一个时辰才能到达。

周边的景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荒芜,本该是田地的地方被混黄的水淹没,几乎看不出原样。空气中混杂着难闻的潮气,带着土腥与湿草的气息。不远处的土堤横跨一整片田地,可以看出上面层层叠叠的泥土。

堤坝背面是一整排的草窝棚,被征集过来的民夫就住在草窝棚中,新到的石料和茅草则是堆在不远处的另一边。

相较于今早看到的那些百姓,住在这里的民夫看起来要干瘦很多。裸露在外的皮肤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上面还有干涸的黄泥印,脊背上嶙峋的骨头突出,仿佛被风吹一下就会弯折。

民夫们黑黄的手臂拿着铁锹,一用力上面的青筋全都鼓起,放眼望去,宽大的河堤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筑堤的进程比傅如珩预想中还要慢上许多,拢共已经过去了九天,堤坝面前的深沟才堪堪挖完,如今只有七八人在沟中做填补工作。

“只有这么点人吗?”

傅如珩昨日看官府登记的名册,分明应当有二十余人,如今却连半数都不到。

通判眼神躲闪,半天才凑到傅如珩耳边低声道:“这……有些民夫拿了粮就跑走了,河道另一头就是别的州府,咱们也不好兴师动众地抓捕,来来去去就只剩这么些人。”

不论通判这句话是否真假,如今在堤坝上能调动的人手确实已经都在这里,他们大多年过半旬,动一下就需要喘几口气,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一个青壮年。

如今的堤坝都只用沙土堆砌,一旦河水冲上来,在经年累月的冲击下,原本已经坚硬的泥土变得松软,很快就会被水流冲出缝隙。空隙一多,连绵的河堤就变得形同虚设,一旦再次涨潮,田地都将被泡在河水中。

白滩头的人全靠着田地吃饭,每年还要交固定的公粮,一旦遭灾,全家老小都会被饿死。

先前不乏有人想要挖一条沟渠将漫出来的水引走,只是一方面小小的沟渠根本覆盖不了来势汹汹的河水,另一方面,时间一长沟渠就被水中带来的泥沙填补完全,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傅如珩最终调整了一部分,采用背水导渗的办法。将坚硬的碎石和茅草填补进沟渠当中,这两样东西不至于像泥土一样很快湿透,河水经过石头之间的缝隙,很快就会流向地下的沟渠之中。

有了官府作保,民夫也有精力将沟渠挖得足够深,可以将涌上来的河水引到不远处提前看好的荒塘中。

这一套方法有足够的可行性,不然承元帝也不会在看到策论的第一眼就认定傅如珩为状元。

事实上傅如珩之前传到浔州的图纸已经足够清楚,只是现状相比起先前传过来的信件还要紧迫。

不仅仅是因为民夫人数少的原因,如今这些人着手开始铺第一段沟渠,但天边下起的雨让沟渠当中已经有了积水,动起手来要困难许多。

通判带着傅如珩走过一圈,包括石料和茅草堆积的地方也都让他一一过目。

为了防止被雨水浸泡侵蚀,大块的石料围在外面,里面则分别堆满小卵石,堆放茅草的地方也都被芦苇席覆盖住,不至于发黑腐烂。

通判面带笑容,主动将芦苇席揭开:“咱们这些全都是从石料场中采买的石头,绝对足够坚硬,茅草也都是新鲜的。”

傅如珩扫过那些茅草,因为上面有芦苇席遮盖,哪怕天空飘着雨,它们也还保持着干燥,的确如通判所说,都是柔韧完整的秸秆。

两人走到河堤旁,通判一改刚才低声介绍的态度,对着底下的民夫厉声道:“京城的钦差来了,你们还不快点做工。”

民夫们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两只脚全都泡在泥泞的土壤之中,气息微弱,仿佛与那些落下的雨水一起,被污泥吸收,流入地下。

浔州的河堤实际上是前几年才建的,远没有到需要重新修筑的程度。这次春汛,浔州的知州没有上报,按理来说情况应当是比其他已经开仓施粥的地方好很多。

傅如珩不露声色地落后几步,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段堤坝有颜色不同,相比起旁边的泥土,那边的颜色更加新鲜。

通判走了几步,突然骂出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他此刻的姿势古怪,右腿膝盖弯曲,凭空比左侧矮了一截,似是陷进了泥土里。

通判顶着督查的工作,实则还是第一回来到这处河堤,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他面上带着微笑,实则内心早已经不耐烦了,想要赶紧交差离开这鬼地方。

因为挖沟,河堤旁边的泥土松动许多,变得坑坑洼洼。通判一个没注意,鞋子就被卡在了泥泞之中。

湿润黏腻的泥浆迅速灌进鞋子和裤子当中,通判只觉得脚上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把脚拔出来,却见一只手指粗细的虫子趴在皮肤上面。

虫子的颜色与泥浆相似,要不是通判因为刚才的触感心存疑心,还不会那么快察觉。

他在城中久了,吃穿用度都有人伺候着,周围更是连日点着驱虫的熏香,乍一到这种地方,早已经忘了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通判使劲抖腿,虫子牢牢地趴在他的腿上,分毫不动。想要用手将虫子拿下来,犹豫半天,又实在下不去手。

积累的烦躁与怒火终于爆发出来,通判一脚踹向离他最近的民夫:“你,给我把这虫子清理掉。”

民夫倒在泥浆当中,好半天才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向通判腿上的虫子。

“大人,这是蚂蝗,若是强行剥离,口器会留在皮肉之中,引发疮肿发炎。”

通判没料到事情会变得那么麻烦,不免着急起来:“那怎么办?”

“蚂蝗吸完血之后会自行脱落,若是撒盐或者泼浓醋的话许是会有效果,只是这些东西这里没有,大人只能到其他地方处理。”

他们这处的动静太大,傅如珩自然也听见了。

通判此时满心记挂着自己的腿,面对耳提面命需要注意的钦差也顾不上要装出一副好脸色。

傅如珩恰时提出:“通判不如先回去处理伤口,我留在这里,一会儿再自行回去。”

原本知州叮嘱了要盯着傅如珩,但通判此刻自顾不暇,闻言立刻答应下来,一瘸一拐地向着马车停着的方向走去。

通判走后,民夫们依旧没有多大反应,麻木地铺着干草与石子。就连先前被踢倒的那位民夫也重新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事。

按理说河堤与他们息息相关,若是此次成了,今后都不用再受水患之苦,可民夫们面色灰黄,见不出半分积极。

看过一遍之后,傅如珩心中已经大致清楚了目前的状况。民夫们的举措没有问题,只是进程太慢,若是在这期间河流决堤,未完工的沟渠绝对不能抵抗汹涌而来的河水。

东顺在不远处招手,示意已经到了用膳时间。钦差自然不必与民夫一同吃饭,午膳还需重新返回客栈解决。

承元帝的命令是让傅如珩在浔州一直等到河堤彻底修建完工再回去,不论浔州官员隐瞒了什么,了解这群民工都有益无害。

通判向傅如珩介绍过这群民夫的带头人,傅如珩视线扫过一圈,走向工头。

工头看起来并不比其他的民夫好多少,都是一样令人心惊的瘦削,像是一块几近腐朽的枯木,维持自身尚且困难,更枉论指挥他人。

工头始终低着头:“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现在稻草和石头是混杂放置的,干草应贴住沟壁,石头从小至大向上放。若不这么做,旁边的沙土很快就会落下落下,年年都要挖沟重修,到时受累的还是你们这些民夫。”

工头顿了一下,似是想要抬头,动作微乎其微,一眨眼依旧是刚才的谨慎模样。

“小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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