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顺天府外围满了人,将衙门挤得水泄不通,争相头一个看榜。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开出一条道来。最前面的衙役带头,护送着榜单,一直张贴到府门外。
盛秋阑同样站在门口,但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其他学子的激情程度,一个不注意就被不断涌上前的人流推到后面。就算踮起脚也只能看见榜单面前黑压压的人头,根本寻不见名字。
长孙胜等不及,仗着体型优势和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气质,直接拨开人流来到最前面。
盛秋阑没能挤上去,和林辞殊一起站在后面,翘首以盼长孙胜的消息。
不一会儿长孙胜就从最前面挤了出来,喜色溢于眉宇。
“是头名!傅如珩是解元!”
盛秋阑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眉眼弯起,正巧在这时傅如珩赶到,她兴奋地扑到傅如珩怀中。
“你听见了吗,你是第一!”
“听到了。”
你想要的头名,我拿回来了。
长孙胜的声音很大,已经有人在顺着声音张望,想看看解元的模样。
目光落在傅如珩身上,他们皆是一愣。
居然这么年轻。
为了庆祝,几人来到了京城最好的酒馆,傅如珩请客。
大家没有客气,他们之间互相请客已经是很寻常的事情,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式就坐在包厢中闲聊。
林辞殊这次没有参加考试,打算等到下一年再上场,她也跃跃欲试想要得个透明,顺利的话不会跟傅如珩撞上。
桌上的话题变得很快,逐渐从半年之后的会试转向了其他方面。
林辞殊轻咳一声:“我近日似乎听说了一些事。”
她怼了怼旁边的长孙胜,长孙胜磕磕巴巴地接话:“前段时日国公府的生辰宴我爹也参加了,听侯爷说你们两个之间不一般啊。”
明明是能够直说的事情,言明还能显得坦荡,但长孙胜大概是不好意思直接点明,用了含糊的代称,反倒显得他们两人之间有其他不清不楚的猫腻。
盛秋阑可以扯出一大堆理由糊弄长辈,但面对相处多年的好友,她不想用相同的话敷衍林辞殊和长孙胜。
两人显然是私底下已经偷偷交流过了,实在憋不住才会开口询问当事人。
这件事其实很好解释,如果盛秋阑真的问心无愧的话。
她生怕自己的解释途中会表露出异常,长孙胜倒是好搞定,但林辞殊心细如发,很难说不会从中察觉出来。
“是的,我们已经定婚了。”
盛秋阑一不小心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震惊地看向傅如珩。
她还在纠结如何措辞能够让好友平缓地接受这个事实,傅如珩怎么就直接爆出来了。
也不事先和她串通一下,有了这句话,这下任何找补都显得苍白无力。
场面一片安静,空气像被凝结成了一团,令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下一句话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一时间,只留下盛秋阑还没有彻底抑制住的咳嗽声。
傅如珩完全没有导致凝固场面的自觉心,旁若无人地给盛秋阑倒了一杯茶,示意对方喝下缓缓。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谁也不会注意,毕竟从小到大傅如珩都是这样照顾盛秋阑的,可是一旦和上一句话联想起来,就瞬间变得不对劲了。
两道灼灼的目光集中在傅如珩拿着水杯的手上,仿佛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
盛秋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奇异的氛围,本着早晚都要解释的想法,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啪的一声把杯子搁在桌上。
她的目光一转,拿过旁边的竹简菜单,在手中绕了一圈,当做临时话筒,伸向对面两人。
“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吧。”
林辞殊耸耸肩,瞥过状似不关心实则一直在看盛秋阑的傅如珩:“我没什么问题。”
“等等,我有我有。”长孙胜有一万个问题想要说。
他从盛秋阑手中拿过话筒,满腔疑问几乎要冲破喉咙,但挑拣之下,还是先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搞上的?”
“喂喂喂,什么叫做搞,太难听了吧。”
盛秋阑纠正长孙胜的用词,顺便在心中补充。这不是还八字没一撇吗?
“行,”长孙胜麻溜地改口,“请问您二老是什么时候签订这种特别关系的呢,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最后居然还要从我爹口中得知我两位最好的朋友的消息。”
最后那一串修饰词被咬得很重,明显长孙胜对此积累了深重的怨念。
任谁看到平时一起玩的同伴一声不吭地在一起了,还一下子就到了定婚这个阶段都无法平静,长孙胜这还是已经有所准备之下的反应。
盛秋阑的气势重新弱了下去,含糊道:“就前一段时间,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们,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么说,这件事不是玩笑?”长孙胜依旧在挣扎。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反正……婚书是真的。”
林辞殊之前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听到这句话,她暗示般敲了敲桌子,向长孙胜摊开手心,微抬下巴。
“我赢了,拿来吧。”
长孙胜满脸都是憋屈和不服,从口袋中掏出一两银子:“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你和我爹合起伙来瞎蒙我呢。”
两人当着她的面进行交易,盛秋阑当然不可能视而不见,她从中嗅出不寻常的意味,阴恻恻地发问:“你们背着我在干什么?”
林辞殊抛着手中的银子:“长孙胜死活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说这其中有隐情,我倒觉得不一定。”
毕竟某人的心思,她是早就知道了。虽然意外于傅如珩出手这么快,但林辞殊可太了解傅如珩隐藏在深处的本性。
每次盛秋阑受欺负,没过多久那些使绊子的人就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倒霉,看起来比盛秋阑凄惨无数倍,也就只有盛秋阑还以为这些都是意外。
哦不对,还有某个至今才勉强摸到点边的长孙胜。
这场赌约不是林辞殊提起的,几次被长孙胜追问之后,林辞殊懒得一一细说那些不寻常的点。最终长孙胜放下狠话,坚信两位朋友只是单纯友情,其余都是外面胡编乱造的谣言。
毕竟傅鸿元的德行他也清楚,之前傅如珩要娶妻的消息也是甚嚣日上,最终还是不告而终。
这消息的可信度还不如上一条呢,怎么可能是真的。
没想到如此离谱的话却被两个人接连证实了,长孙胜备受打击的同时也满含探究欲望地观察对面的举动。
盛秋阑刚喝了一口茶,就被长孙胜一眨不眨的目光吓了一跳,差点重新咳嗽起来。
“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她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忽略那些不便说出口的心思,至少从表面上看,整件事情情有可原。
长孙胜长舒一口气:“我就说,不就一段时间没见,你们怎么会突然进展飞速。”
林辞殊不置可否,这确实是盛秋阑能干出来的事,但关键不是事情本身,而是盛秋阑的态度。
讲述途中盛秋阑打了几个磕绊,明显还遮掩了一些事情。
如果背后清清白白,又何须藏着掖着?
林辞殊望向傅如珩,某种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趣。
忍了这么多年,有人好像终于要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