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公子描述一下那物件的模样,小人再让人去仔细搜寻一下。”
傅如珩将木牌的样子描述一遍,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找到的,没有催着要。
门口传来沉厚的声音,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今日府上有客人?”
没料到老国公会在这时候出现,管家恭敬地说:“是昨日来参加寿宴的傅公子,说是遗漏了物件。”
“什么物件?”
“一块雕花木牌。”
“木牌啊,”老国公的语调沉了下去,“想当年鸢儿……罢了,那物件可有寻到?”
“还未,不过已经派人去找了。”
老国公今日只是偶然路过,这种小事本不是他来管,今日却神使鬼差地没有离开,而是走了进去。
傅如珩听到了门口的对话,老国公一进来,他就行了礼:“见过国公爷。”
老国公的神情本来是散漫的,但在傅如珩抬头之后,他像是被劈中一样,一时没有回话。
他对傅如珩的长相是全然陌生的,但那一双上挑的凤眼就足以让老国公想起故人,更别说低头的某个角度,老国公几乎看见了自己长子的小时候。
可等到傅如珩全然抬起头来,那一瞬的熟悉就转逝而过了。
老国公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你是哪家的公子?”
“侯府傅家,傅如珩。”
老国公从脑海中搜寻了一番,终于从犄角旮旯中想起来傅家是指谁,虽然同样是先帝封的爵位,但国公府与侯府的地位还是不能相比。
他重复一遍:“珩,倒是个好字。”
此刻刚才的心悸已经消失,可老国公还是不太想让傅如珩现在离开。
他没让一旁的下人动手,自己沏了一杯茶:“你若之后无要紧事,不如等着物件寻到再回去,正好老夫也已经许久没有人陪着说话了。”
老国公早年在战场厮杀,常年守在边境,立下了赫赫战功,直到回到京城也依旧保持着早年的锻炼习惯。
外面一直传他在府中休养,但他的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先皇后去世的消息打击太大,老国公失了心力,无暇管理府中事务,干脆全数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老国公对傅如珩的态度不一般,傅如珩也没想到传闻中沉毅严肃的老国公会主动邀请,但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没有拒绝。
老国公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已经稳定了心神:“你今年几岁?”
“回国公爷,晚辈今年十八。”
“十八,年岁也差不多。那可有打算参加科举,打算何时下场?”
老国公正如他刚开始所说的那样,只问了一些浅显的琐事。这些问题就连傅鸿元都没关心过,老国公却问得非常详细。
“我如今在太学读书,已经报名了乡试,若是顺利的话明年便能殿试。”
十几岁参加科举的还是少数,更别说一次就中举,放眼前面十几年都未能出一个这样的天才,傅如珩的语气却非常平静。
老国公非但没有觉得他太过自信,反而爽朗地笑起来:“好啊,你倒是有志气,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采。”
他越看傅如珩越觉得亲近,老国公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也信一些缘定之说,大概从他经过前厅的时候,冥冥之中就有注定,当场就想认傅如珩当义孙。
管家尚且存了几分理智,傅如珩毕竟是世家子弟,若是随意认下不合礼法,哪怕这件事看上去是侯府占了大便宜。
“老爷,这事恐怕得先告知侯府。”
老国公皱了皱眉,他虽然对侯府印象不深,但仅有的几次记忆中,傅鸿元的作风不是他看得惯的,若这事被侯府知晓,这段关系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老国公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被傅如珩看在眼里,他无意强求与老国公攀上关系,按照现在的局面,他主动拒绝才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先前派去搜寻物件的小厮远远跑过来:“管家,刚才有位丫鬟似是寻见了公子遗失之物。”
熟悉的褐色木牌被交到管家手上,又被管家拿给傅如珩。
“公子,是此物吗?”
木牌上面的每一处刻痕傅如珩都了如指掌,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丢失的那块。
傅如珩还没来得及应下,一旁坐着的老国公先站了起来,从管家手中夺过牌子。
他布满刀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木牌上雕刻着的花纹,似是怕一不小心就会弄坏。
直到反反复复看过,老国公才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问傅如珩:“这块牌子……是你的?”
木牌成色还算新,应该是近几年才做出来的,可上面的雕刻纹路走势和花样,无一不让老国公觉得熟悉。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见自己这辈子最疼爱的小女儿笑嘻嘻地将牌子伸向眼前,不掩得意地展示自己最近的成果。
“是一位故人给我的。”
老国公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询问那位故人是谁,但是看着木牌,还是强行摁下了这个想法。
哪怕心中不舍,老国公还是把木牌还给了傅如珩。
他自知刚才的表现略显失态,但也无意解释其中的缘由。血肉相连的亲人还未陪伴多久便离世,哪怕已经经过了十几年,依旧让他无法接受。
过往的回忆被骤然勾起,老国公没有了聊天的兴致,但是看着傅如珩,眼中又多了复杂。
他沉了沉心,重新回到了刚才的话题:“既然如此,便派人向侯府告知一声。”
管家知道老国公心意已决,恭敬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这次开口的是傅如珩:“不必如此麻烦,国公爷下次若是想闲谈,知会我便是,家父对这些事不甚关心,无需再多跑一趟。”
傅如珩轻描淡写,老国公却从话中听出了端倪,但这毕竟是家事,他不好过多掺和。
“你也别叫我国公爷了,听起来太过见外,唤我祖父就罢。”
不知多少人争抢着想要获得老国公这份殊荣,就连在一旁的管家听着都暗暗心惊,重新正视傅如珩在老国公这里的地位。
“祖父。”
老国公说出那句话时没有多想,但这个称呼真的从傅如珩口中说出来,他的眼眶却开始发酸。
“好,好。”
没料到只是一件失物,竟然牵扯了这么久,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一直把傅如珩送到门口。
薛景淮从外面回来,看见老国公难得还坐在内堂。
“父亲今日精神倒是看起来好了不少。”
他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管家凑在耳边,小声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尤其强调了老国公已经把傅如珩认作了义孙,才终于听出了不一般。
薛景淮冷笑一声,没有立刻表明态度。
待到管家走后,他抬手招来隐藏在暗处的心腹:“去查查我这位贤侄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