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肺受伤中毒,免不了要吐出这毒血来,荣颖见她一口气没提上来,忙住了嘴,放下棉帕捋了捋她的背,帮她顺过气来。
“在这世上,你可曾见过有何人亲自催婚将其心悦之人嫁与他人的?”荣霄颤巍巍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
“阿姐,早些清醒罢,殿下不是会喜欢寻常女子的人,他如不是绝情断欲,便就是只爱自己。”
她们姊妹虽同生于荣氏高门,或许,根本不是一类人。
姐姐性子柔,身子弱,更容易郁结于内。如今因此事气滞血瘀,更不利于病,若因萧庭礼对她的暧昧态度,致使阿姐病得更重,那么荣霄宁愿彻底远离他们。
她从不好盲目内省,如今境地,她也并不觉得是她的错。若真有一日皇城中无她容身之处,跑路也是一条路。
荣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端了汤药过来的春木叩门声打断。
“颖小姐,药已煎好了,还请霄小姐趁热服下。”
荣颖看了眼门外,探身拭去她唇畔的血迹,目光复杂却又带着丝恳求,“霄丫头,你先将药喝了,养好伤,莫让殿下为你担忧。”
荣霄已是无言以对,任凭荣颖用瓷勺将温热的药汁送至她唇边,垂着眼帘默默一口口吞咽下去,喝完药,她便让荣颖回去休息,留下春木帮自己换下衣物。
这一通折腾,让她气力皆尽,方才擦拭换衣后,身上变得干燥温暖,又加之汤药中大略有些助眠药物,睡意很快袭来,她顾不上再想旁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只是鼻尖仍萦绕着自己伤口的浓重血腥味,她很是不喜欢。
午间,刺史宅邸主院西厢房前,一小仆匆忙步来。
水墨松山屏风后,轻轻的破水声掠过房内,骨节分明的长指探出,将浴桶旁木架上的衣物取走。
“千岁殿下,夫人遣小奴来禀报,霄小姐醒了,刚服了第二顿药,现下精神尚好,您可要过去瞧瞧?”
男人披散的墨发长及□□,发尾仍在滴着水,始终浅阖着的眼眸终于睁开,指尖将斜襟最后一粒银扣扣上。
清晨时,萧庭礼令陈潜等人将降兵集中俘于城西南,后又回府廨协调州府军政事务,直至晌午方从府廨回来,才及洗去一身血污。
“先退下罢。”
他开口遣退了小仆,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他湿发未干,随手取了一支青玉簪束发为髻,掀帘出去时,浅金眸子分明染着些悦色。
“静之。”
他闻声视线凝滞一瞬,面前雾紫衣衫的女子颈间系着一条丝巾,正端着一套陶罐碗勺立在外面,托盘上弥漫的热气飘出吃食的鲜香。
他眉心轻不可察一皱,神色又恢复往常那般不可捉摸,“可是去看望阿霄么?”
荣颖弯唇一笑,没有否认,“阿霄那儿怕是还轮不到我呢,白老神医前脚刚走,陛下紧接着就过去了,父亲也在,根本没有我落脚的地儿。”
陛下?
这么多年的婚约,天子从未重视过,又是从何时起,对她如此殷切的。
萧庭礼眼眸眯起,眉间攀上一股冷意,唇角的笑温和又沉默。
“现如今陛下对霄丫头可甚是关怀,经此一劫,他夫妻之间感情倒是好了许多。”荣颖自顾自说着,忽地一顿,“瞧我,净说些无用的,殿下繁忙一夜,也未及用饭,先喝口鸡汤垫垫,稍刻后,你再陪我过去可好?”
小心思未免过于明显。
萧庭礼默默看着她,上翘的眼尾挑出几分审视意味,他的眼瞳像是被温水濯过,通透却不见底。
“阿颖,你想嫁进王府么?”
浅淡的一句话,却如平地惊雷。
荣颖原本盯着他天缥色的衣袍忐忑,听他此言,猛地抬起头。
未等她张口,他薄唇轻启:“昨夜之事,本王可以不追究。”
荣颖身形一僵。
日光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他看着她,眸色幽深,像是无声的警告,“你是对本王有恩,但本王给不了你孩子。”
荣颖手指死死扣住托盘边沿,他到底是在怪她自毁清誉捏造世子一事扰乱袁恒视线,还是怪她让阿霄生出误会……
萧庭礼伸手取过她手中有些重量的木托盘,目光却不再看她,声音恢复往日的温和,“走罢,去瞧瞧你妹妹。”
二人到荣霄卧房内时,荣征已因事离开,只有年轻的天子坐在她塌边,正眉眼带笑地同她讲着什么。
“……那日下了学,你就是现在这幅神情,面色像要下雨似的。”
萧庭礼不动声色凝眸往里间睇了一眼,瞥见倚靠在榻上的少女很是直接地白了天子一眼。
她对面的青年却像是早已无比习惯这种相处方式,丝毫不介意地笑她:“年纪不算大,却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可别真变成小夜叉了。”
“萧允恒,我可差点死了一回,你要是不会说些好听的,干脆闭上嘴让我清静清静。”荣霄撇了撇嘴,直起身子瞪他:“早知挨了一箭救下个草包皇帝,本小姐才不会舍命救你……嘶……”
荣霄吃疼,霎时蔫了下去,一张小脸整个皱起来。
萧允恒见状立即倾身去看,语气很急切,“啧,你乱动什么,可是扯到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