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见她如此,转身掩住发红的眼眶,大小姐从出生起她就在身边服侍了,她把她当妹妹看待,怎么会不心疼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楼玉京每日都在窗前摆一块石子,她记性不太好,总记不住还要等多久,就每日都问宁玉,宁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摆石头,也不嫌烦,认真地说,就快了,等到石头摆满窗,两位将军就回来了。
半年之后是楼玉京的六岁生辰,宁玉忧心忡忡地站在窗台前望着圆月,身后是楼玉京躺在榻上梦呓,喊着爹娘。
所幸捷报传回,说楼将军与孟将军击退匈奴,大获全胜,死伤控制在最小范围。喜报都来不及传回皇宫,两人换了轻衣踏月而归,他们从来不会缺席楼玉京的任何一个生日,辛苦一点也没关系,总要及时回家。
翌日副将带兵进城,身后浩浩荡荡一片欢声笑语,百姓们站在街边欢呼迎接。
楼叙进宫复命,孟虞频则先回府去陪楼玉京。奔波一夜,衣服都来不及换,孟虞频刚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了自家闺女。楼玉京跑的很快,宁玉在身后追,喊着叫她慢点,小心点。楼玉京哭着抱住她的腿,眼泪浸湿一片布料,孟虞频只觉得心疼,忙抱起她。
“阿娘,你又偷偷离开我……”楼玉京声音带着哭腔,一双水润的美眸含着控诉,仿佛在说,你每次走都不告诉我,让我在梦里等你回家。
孟虞频揉揉她的发顶,安抚地说:“是阿娘的错,方才跑这么急,玉京是不是又想阿娘了?”
楼玉京重重点头,嗯了一声,“娘,你下次走的时候要告诉我,你不要再走这么久了。”
孟虞频笑着答应了她,吩咐宁玉去准备楼玉京的生辰宴。之后便是楼叙带着宫里的赏赐进门,五大三粗的男人朗声大笑,“闺女,爹也回家了!”
楼玉京乖巧地喊:“爹。”
“哎!看这是什么?”楼叙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里头是一支很漂亮的簪子,“这是陛下赏赐的生辰礼。”说完他又取出一根红绳戴在她手腕上,笑说:“这是爹娘亲手做的,不许嫌丑。”
楼玉京珍重地抚摸着红绳,在孟虞频脸颊亲了一口,说谢谢爹娘。随后见一直有人抬箱子进门,就好奇地往门外看。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什么作为代价换的,只记得人和箱子如同流水一样进了自己家,源源不断,看不见尽头。
她甚至内心有些自豪地想:原来我家这么有钱,那我的月例是不是该涨涨了。
思绪回笼,耳边似乎又听见阿娘在喊她玉京。眼神聚焦却看见宋则安担忧地看她,唇齿张合,轻声说:“玉京。”
原来是王妃在喊她啊,楼玉京扯了扯唇,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心想,果然是幻觉,阿娘死了这么久,连托梦都不肯,又怎么会突然活过来喊她?
宋则安打心底心疼她,见她这般,心中更是酸涩,也明白是方才那句话勾起她的回忆了。她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意涌来,楼玉京僵住了,下意识抽离。
宋则安没有强求,窗边飞鸟掠过,带过的风吹得花草晃动。她依然是包容的,对楼玉京说:“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喊我一声娘。”
楼玉京怔怔地望着她,张口欲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干涩,喉头哽住,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宋则安从袖口取出一只漂亮的玉镯,套到了楼玉京的手腕上,接着说:“我会待你如我亲女儿。”
楼玉京垂眸,眼睫颤动,手指摩挲着这只玉镯。
“如果玉京你还喜欢着他,就走得慢些,教他追上你罢。”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楼玉京半生脚步都没有停过慢过,无论是对楼悯弦还是楼韫,她真的要等他吗?明明都觉得恶心了,还是要等他吗?
宋则安看出她内心的争斗,叹道:“玉京,你并不欠他,也不欠你自己。倘若因为鹤明骗了你,你心里过不去,那就不过去。你并不是必须要原谅他,也并非一定要原谅谁,最后委屈自己换表面和平。”
事实如此,谁都没有必须原谅一个人的义务,既然过不去,便不过去,为什么非要因为过一道坎而去伤害自己,委屈自己?
思及此,楼玉京朝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她笑起来太漂亮了,就像她做事一样漂亮,宋则安不自觉看了许久。楼玉京就握住她的手,调侃道:“阿娘,我很好看吗?怎么看了这么久?”
宋则安像是惊喜于她接受得这么快,甚至已经开始喊她阿娘了,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地应声:“哎——好孩子……玉京,马上也快晌午了,你饿了吧,娘去给你煮碗面。”
“谢谢娘。”还没等她说完,宋则安就快步离开了。
楼玉京在她走后便懒散地躺在榻上,她确实饿了,也很久没有尝过来自母亲的膳食,脑子里忽然想,其实等一等也挺好。
此刻的膳房不止宋则安到来,萧鹤明与她撞了个正着,前者被后者瞪了一眼,下意识后退让路,等人进去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萧鹤明问:“娘,你怎么来了?”
宋则安这会心情极好,一边切菜一边应声:“来给我亲闺女煮碗面。”
萧鹤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