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问引往他身后看去,确认没有第四个人跟来,声音平静:“你爹都不肯说,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愿意说?”
楼韫反问他:“我是你们的筹码之一,对吗?”
沈为平是个胆大的,哪怕街边没人,哪怕如李骁那样嚣张,在内在外都不敢说:“你想做皇帝吗?”
楼韫霎时僵硬,连话都有些结巴:“什、什么?你在说什么!新帝刚刚登基,你就说这样的话,你要用我谋反?”
白问引看他那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些傻的模样,忽然叹道:“楼韫,如果你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呢?如果你是除了三皇子以外的第二人选呢?”
既然他自己非要求这个答案,既然他都做出瞒着楼玉京出来追问他们的事了,与其将来让他因为这个答案被骗,不若早早让他知道,让他做好准备。当今楼玉京是不可能护他一辈子的,迟早事情都会败露。
沈为平说:“楼韫,现在你知道当初李明德下江南为什么抓了你爹和他还不够,非要找到你了吗?朝堂之上,早就有人盯上你了。”
楼韫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混乱极了,他扶住一旁的墙,两腿发软。他想过可能是用他来威胁楼玉京或者楼悯弦,也想过是不是李明德想用他打掩护,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血脉原因,哪怕他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
沈为平继续说:“你问楼玉京没有用,她比你更加不可置信,如果可以,你去问楼悯弦吧。”
“我不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酒楼老板的儿子,我不是皇室血脉,我不做皇帝!”他像是崩溃了,双眼猩红,眼泪从眼眶掉下,朝着两人毫无礼节地大叫。
两人都没有接话,平静地看着他发疯,等着他消化,等到他接受——他不得不接受。
最后楼韫昏了过去,白问引将人扶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却没回头。
“为平,去找楼悯弦吧,反正他也迟早会亲自教导楼韫,不如推前。”
“我知道了,楼玉京那边你自己解释。”似乎想起了什么,沈为平又说:“她今天没有阻止我的试探,我估计她应该信了,只是不肯承认。”
翌日楼韫醒来,白问引拎了张椅子坐在他床边,显然是等了许久,他还没从昨夜的对话中消化,现在见了他人,语气恶劣得很:“出去!”
白问引只是通知他:“今日入夜,楼悯弦回来接你。”
“你凭什么赶我走?”
“不是赶你,楼韫,你不是可以在楼玉京怀里哭着讨糖果孩子了,如果你不想将来拖累她,就等楼悯弦来带你走。”
“……”
楼韫忽然沉默,他已经十八了,确实不是个孩子了。
倘若他真的没用到什么都要靠楼玉京护着,倘若有一天他护不住自己,他成了楼玉京的软肋,使楼玉京受人挟制、不得自由,叫她举步维艰、寸步难行,到那时候,他又如何对得起她多年的养育之恩?
就算她不怪他不恨他,他会替她怪自己恨自己。
很久之后,楼韫回答了他,声音沙哑,只说了一个好。
入夜,楼悯弦等在巷口,接到沈为平的拜帖他并不意外。
沈为平替楼韫请他教导却是在意料之外,毕竟他原本以为楼玉京会亲自来,再不济来的也会是白问引,他甚至以为沈为平是来替镇国公府投诚。
楼韫已经出来了,站在他对面规规矩矩地作揖喊他师公,楼悯弦淡淡道:“走罢。”
待二人走远,原先站在门口看着的白问引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说。
“不亲自送他离开,心里不难受?”
暗处,楼玉京怀里抱着一个食盒走出来,里头是楼韫以往爱吃的糕点,她还是没能亲手送上。
“既然是师父带他走,我又何必不放心。”
“我以为你会阻拦。”
楼玉京苦涩一笑:“阿韫的确应该成长了,如果早点知道,或许从小我就会让他跟着师父走。”
楼玉京比他想的豁达很多,也比他想的长远,奈何那个如果并不存在,若真的有,只怕在这个世上,楼悯弦和她肯不开口,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楼韫的身份。
白问引想,这个男人当真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也是最让人敬佩的对手,说话做事方面都很漂亮,也难怪春歇楼与周围关系能经营得这样好。
楼玉京抱着食盒往回走,却从袖口掉下半块白玉,她脚步顿住,回头时白问引已经把玉捡起,那块玉上海隐约能看出刻了一个鹤字。是当初她和萧鹤明打架时抢来的,楼玉京下意识伸手去抢,白问引并未纠缠,只是目光沉沉,问她:“这块玉成色不错,不知楼老板是在哪里买的?”
楼玉京心烦意乱,把玉放好,随口胡诌:“朋友送的。”
“楼老板的人脉还是广大到超出我所想,但是朋友送的断玉贴在心口放,难免不让人多问。况且瞧这做工,这块玉更像男子惯用的款式。”白问引说完,便低头看向她,迟疑地道。
“恕我冒昧,楼老板……是断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