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热闹!”人未至,声先来。浪荡不羁、不拘小节,除那小公爷沈为平,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白尧叙回头朝来人颔首,楼玉京随着看去,小公爷将笑未笑,上前作揖:“好久不见了王爷。”言罢抬头,看向楼玉京,故作惊讶:“楼太傅的徒弟?倒是稀罕人,江南的生意做不下去,到京城来开酒馆了?”
楼玉京倒也不与他客气,递了杯茶才接他的话:“小公爷还是嘴上没个把门儿,要是哪天我生意真做不下去,可全赖你咒我了。”
白问引进门稍慢,刚迈入一步,沈为平一把将人拉到跟前,与白尧叙控诉:“世子爷特意拉我打黑工,王爷可不能惯他,得给我结工钱。”
白尧叙了然,说:“可以,一日一两。”
“我身价这样不值钱,还是王爷抠门,不肯多给?”沈为平显然对这个价钱不满,以身份抬价。
白尧叙却似笑非笑:“小公爷最近又惹了国公夫人,没钱花了?镇国公知道你出来挣钱么?”
沈为平眼中划过狡黠,说:“自然知道,我爹还让多拿点报酬。”
“几年不见,这老狐狸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敢宰琼景王府了?”
“王爷这话说的,琼景王府没那么穷,也没那么小气吧?”
“罢了,明日让王妃和你娘聚聚。”
沈为平还是笑,乍一看门外天边变色,就说:“天要暗了,我就先回了。”
楼玉京却道:“小公爷何不留下用了晚膳再走?”
而后看向吝筱:“麻烦你通知阿韫,备膳。”
“楼老板这是半点余地都不给,直接备膳,我也不好不给你面子。”沈为平与几人一道入了膳房,落座在门口第四个位子。
几人的话题转入叙旧,吝筱回来时手里端着鲫鱼汤,身后跟着上菜的楼韫。沈为平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目光触及楼韫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待人去拿最后一道菜时,沈为平才回头去问:“方才上菜那位是?”
楼玉京抿了口茶,平和道:“哦,是我儿子。”
“楼韫?”
“是他。”
沈为平恍然点头,“一晃多年,楼老板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方才初见,我道是我哪个乡下故人的儿子到贵府做下人了。”
楼玉京夹菜的动作一顿,白尧叙淡笑:“小公爷看谁都像故人,以前追着问引念我见青山。”
“王爷总下我面子。”
“事实而已。”
楼韫最后一个入座,恰恰就在沈为平身边,楼玉京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神却就着碗沿朝两人瞄去。忽然沈为平手肘撞到杯盏,楼韫下意识伸手去接,只是慢了一步,没接住。沈为平看向楼玉京,故作歉意。
“不好意思啊楼老板,夹菜的时候没看见。”
楼玉京只是笑:“没关系,一个多年不用的杯子而已。”
白问引深深看着沈为平,沈为平笑起来像是狐狸,眯着眼看回来。白问引佯装饮茶,借着动作,无声与沈为平说:你在试他。
沈为平敛了笑,几不可察地点头。
一顿饭吃得各怀鬼胎,楼韫收了碗,与吝筱送到厨房。天已经彻底暗了,家家户户挂起灯笼,趁着吝筱洗碗,楼韫借口肚子疼,转身出门,迅速隐入黑暗。
沈为平这会与白问引已经走到巷口,二人小叙。
“你早认出他了?”沈为平靠在墙边问。
“只是猜测。”
“那你不用猜了,就凭那张脸,不会有错。”沈为平难得没与他插科打诨,正色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牵扯到的东西太多。现下他自己知道些什么?”
白问引默然,身后脚步急促,凉风习习。
“我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是楼韫。
他停在离两人几步远的位置,目光直直落在沈为平身上。
“我听他们说你是镇国公府的人,萧鹤明,你知道我爹什么都没有说,现下我们三人在这,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但我爹说我会死,为什么?”
沈为平扯唇笑了起来:“哦——原来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