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脚,紧握成拳的双手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甚至不敢看厉皓安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下……还是巡街时辰,我……不能擅离职守。”
皇上本就忌惮将军府功高震主,若他此刻为私情调动兵力,擅离职守,会授人以何等柄?那将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做!
“你去寻裴卿时,” 苏江离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对着厉皓安低吼道,“他手段通天,定有办法!”
厉皓安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期望彻底熄灭,化为滔天怒火与鄙夷。他反手狠狠一拳砸在苏江离脸上!
“砰”的一声,苏江离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却硬是没有还手。
“我真是看错你了!” 厉皓安字字如刀。
见他如此,厉皓安不再浪费任何时间,只留下冰冷彻骨的一句:“既然你不在乎,那日后便莫要后悔!”
说完,他决然转身,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掠出数丈。
“我要去寻她了!至于裴卿时,你自己想办法去告知!” 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决绝。
时间紧急,来寻苏江离也不过是觉得他对京城布局熟悉,能缩短搜索时间罢了。眼下被他拒绝,厉皓安哪里还有心思和时间再去寻他人?更何况他本就与裴卿时素不往来,便是他去寻,也不见得能见着人。
一直紧跟慢赶才追上来的小厮,此刻才气喘吁吁地赶到,见到厉皓安煞白的脸色,惊恐道:“世子!您的旧疾未愈,杨大夫再三叮嘱,您不能动用内力啊!”
“闭嘴!” 厉皓安厉声打断,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给我回府!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哪怕是将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给我找到楚姑娘!”
命令下达,他不再停留,强提一口真气,继续向前飞掠。然而刚冲出几步,他猛地捂住胸口,张嘴喷出一口鲜红的血,那血色染红了他前方的青石板路,喉咙里弥漫的血腥味明确告知他身体的极限已到。
但他只是随意用袖口抹去唇边刺目的血迹,眼神依旧坚定如铁,甚至更加疯狂。“楚姑娘……等着我……”
他心中默念,再次催动内力,身影在街巷间几个起落,消失在小厮绝望的视线中。
你答应了的,待我痊愈,你便同我在一起!
另一边的裴卿时,在接到苏江离派人紧急送来的消息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上好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宣纸上,染黑了一大片墨迹。
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便服,脑中已飞速运转。
楚玉荷来京时日尚短,结怨不多,若论谁最欲除之而后快,唯有那个因她出现而地位受到威胁的侯府假千金——燕舒影!
他朝身后如影子般的侍从喝道,“去查燕舒影!一炷香内,我要知道她今日所有行踪!立刻!马上!”
侍从领命,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消失在原地。
裴卿时则亲自翻身上马,率先朝着楚玉荷平日可能去的几个地方疾驰而去。可这些地方都不见楚玉荷!
他周身的寒气越来越重,握着缰绳的手也越来越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心中的不安与焦灼几乎要破体而出。就在他即将失控边缘,侍从及时带回消息。
他派出去的侍从终于回来,看着那些消息,裴卿时当机立断选了郊外的一处地点——那是燕舒影杀人埋尸之所,若不是他手下机警,怕也会忽略此地。
希望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裴卿时赶到郊外那一处房屋时,便见守在外头的那些刺客。他眼神一凛,一声令下,身后带着的侍卫争先恐后地向前冲去。只是一个照面,那些刺客便被他带来的人控制住。
裴卿时跃下马背,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
吱呀——
他猛地推开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浑身染血的身影——正是楚玉荷!
而燕舒影,正一脸狰狞,张牙舞爪地欲向她扑去!
“滚开!”
裴卿时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只见他身影如电,疾冲上前,狠狠一脚将燕舒影踹飞出去!
看着此时浑身满身是血的楚玉荷,他悬在半空的手颤抖着,眼角在瞬间红透,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慌乱。
紧闭双眼的楚玉荷,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脸颊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她有些好奇,悄悄的睁了一下眼,可在刺眼的逆光中,她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却无力分辨是谁,意识便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糟了!这一次是真的晕了!
“楚玉荷!不要睡!看着我!不要睡!” 裴卿时将她小心翼翼抱起,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惶
那声音……好熟悉……
等到楚玉荷再次苏醒时,她一睁眼便见到苏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