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在谢家摆完宴席,谢完来恭贺的同僚后,才接了当今圣上的旨。
官职是一早便知道的,只是宣旨在朝会,高公公只是例行来家中走一趟。
二夫人早已备好银钱和谢礼,给了高公公:“劳公公跑一趟。”
别家只给赏钱,哪里有什么礼,高公公捧过红木盒,沉甸甸的分量,心里到底赞一句。这世家大族的家底丰足,这位郎君又是如此丰姿才学,日后定会位居高位,如他祖父一般。
好似,邺阳城中人人都如此以为。
谢怀延自小便受万众瞩目,不止谢家早早将他定为家主,外人看这位谢二郎君,也认定他非池中物。
这外貌、才学、家世,谢家二郎一人独占其三,怎能不让人服气。
苏潆看他此刻立在正堂接过黄榜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正人君子,又何曾有人知道,他昨夜抽她腰带时的无赖样子。
反观神色淡然的谢家大公子谢怀俭,寡淡的面容,板正的身型,一本正经的做派,她倒觉更有老成持重的味道。
今日宣旨,自是除了娆红玉与苏怡两个妾室外,谢家的人都来了,苏潆昨夜被谢怀延好一番“打扰”,本就没睡好,今晨又被早早叫了起来,困得想打哈欠,又觉这样的场合失礼不好,硬是忍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谢宁以为她是喜极而泣,朝她翻了好几个白眼。
苏潆不以为意,她已经许久没与这小丫头正面交锋过,她是皮痒了还是又抽风了?
算了,不与小孩儿计较。苏潆佯装眼睛不适揉了揉,将目光移向了自己脚尖,只盼着这位高公公早些走。
谢温妤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端着教养在身上,只将视线放在两位哥哥身上,抿唇笑得怡然。
大夫人因着娆红玉进门,与新妇又不对付,她的精力全匀给小儿子处理房中事了,哪里能得几分笑脸,可像今日这般能让她在谢家扬眉吐气的事,自是将那点不愉快抛诸脑后。
谢怀俭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虽不如谢怀延直接授了五品刑部郎中的官职,可日后比他更有可能入内阁,这宣旨的高公公还未出谢家大门,大夫人便容光焕发、喜不自胜,恨不得将那几分得意昭告天下。
二夫人瞧不惯她那副样子,谢怀俭还没入内阁便将尾巴翘到天上,她倒觉实实际际的官职比虚妄的期盼来得更有价值。
她的儿子总归是站在一甲的队列里,那些二三甲的士子们如何能比。
高公公走后,堂内两人在一片恭贺声中落了座。
苏潆感叹,今日这朝食也算不普通了,一大家子坐在一间屋里吃饭,几位爷面上皆是笑意,谢家似乎又回到了谢文渊还在内阁的时候。
苏潆见谢怀延今日一袭青色常服,衬得腰间的白玉十分惹眼。
昨夜她将贺礼给他时,他二话不说便挂在了腰间,还好寻的是平常样式,若是自己画图找人刻的,可不得被人一眼认出来。
老夫人笑着拉过两个儿孙的手,左一句千叮万嘱,右一句嘘寒问暖,苏潆只顾默默夹菜,直至听到婚配二字时,手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
“如今孩子们官职加身,他们二人的婚事也该张罗了,我老婆子只盼着活着的时候能看一眼重孙。”
“祖母不必忧心,您身子骨硬朗,定能长命百岁。”谢怀延顾左右而言他,老夫人瞟了苏潆一眼,也不点破,只笑道:“从前叫你相看,你总以读书忙做借口,如今快要入朝为官了,你是不是又想说事忙无空?”
“并未。”
“那便好,你母亲忙着管家,便由我为你先相看着。”
谢怀延脱口便后悔了,瞧着祖母得逞的笑意,轻咳一声:“孙儿暂时无此心。”
这面子都给足了还不妥协,老夫人当下便有些不高兴,谢宏云忙将谢怀延从椅子上拽起来,将他赶去旁边坐着,舀了一碗鸡汤端到老夫人面前:“母亲这又是闹什么,大郎还未说亲呢,哪有老二先的?端砚这边先放着,刑部事多,让他上手了再说不迟。”
说得也是,谢怀俭这头不会忙,又是老大,确实应该先紧着他才是。
老夫人怕大孙子觉得自己心有偏颇,便自找了补救的说辞来圆:“我一早便去雷音寺帮你问过八字了,明儿也给你母亲送一份,让她帮你相看着,要找也要找个世家儿女。”说罢看了一眼谢家三郎谢怀煜,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哼了一声:“别娶些败坏家风的东西进门,没得让邺阳的世家看低我们谢家门楣。”
今日这顿饭谢怀煜本不想来,两位哥哥如今都有了官职,自己不过是个只考过童试的人,哪里能跟他们比。
这一较之下已不是逊色很多,而是彻底被踩入泥里,成了谁都想教训两句的主。
苏潆不是第一次见这位李家二姑娘李嫣茹。生得倒是好看,只是性子太冷了些,她在谢家的园子里也是与她打过照面的,见她神色郁郁,很有被磋磨过的样子。
不用想也知道那娆红玉不是个省油的灯,而这谢家三郎又是个无责任心的渣男,就算如今收了心,也算在家好好念书,但他安分,娆红玉又岂能安分。
听闻为了留住谢怀煜,娆红玉前前后后已使了不少手段,只可惜那些哄骗男人的本事到底与苏潆在宫斗剧里看的逊色不少,她有心帮李嫣茹,却也不知如何出手才好。
毕竟是人家大房的家务事,还是莫要多生事端了。
谢怀煜不愿与祖母在饭桌上辩驳,只匆匆扒了两口饭便带着李嫣茹走了。
苏潆想着今日这样的大日子,自己还是少去老夫人面前触霉头才是,便等吃过了东西,让杪冬去与老夫人和二夫人说了一声,紧随其后开溜了。
杪冬在苏潆身后跟着,两人本是要出谢家去铺子上查账的,可走到园子里时,突然听见两人争吵的声音。
“她日日称病,你日日去看,我卧床一日你便说我学了不入流的手段,我们李家是书香门第,不是红楼楚馆,没有那么多手段!”
“你没学?你没学成婚第一日便与我立规矩?我娶你进门是为了给我立规矩的?我祖母、父亲母亲、哥哥们管着我也便罢了,如今又来一人管着我,换作是你能不烦?”
“你嫌烦又为何要娶我?既喜欢那般做派的,你便去寻她,再也不要来我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