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坐下去，萧妄的确没再说奇怪的话，但他的眼神却还是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盯得她莫名不自在。

萧昀朝她点点头：“好。”

商云蓁转身往屋里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身后那道目光似乎依然存在，她随即加快步子，直到屋内，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才终于消失。

院子里，萧昀看着萧妄目不转睛地望着离去的商云蓁，他微微一顿，落在扶手上的指尖不由地收紧。

“阿弟，这近一年来，宫中情况如何，父皇的身子可还好？”

突然的问话，萧妄不着痕迹地将目光收回，转而看向轮椅上的人，道：“宫里还如往常一样，父皇也一切安好，身体康健，眼下唯一让他操心的便是这北境的战事。”

皇陵遇刺，还有郑清雪的事，他不确定商云蓁有没有同萧昀说起，索性不提。

“你来了北境，应当已经同商将军谈过，有关朝中有人勾结北荣，导致军械流出的事，你有何想法？”萧昀问道。

“此事我与将军的确商量过，我已传密信给舅父，让他暗中帮忙调查。”

萧昀略一思量，颔首道：“军械局隶属工部，表舅是工部尚书，又是内阁大学士，让他来查的确更为方便，只是那么一大批军械能从京城流出，除却工部之外，必然还有旁的势力参与其中。”

“兄长说得不错，也是刚巧，在我们来北境之前，我曾得到一个消息。”萧妄勾了勾唇。

萧昀望着他唇角的弧度，也不由弯了弯唇，本以为二人近一年未见多有生疏，可几番话下来，却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这大抵便是血缘羁绊。

“你得了什么消息？”他问道。

萧妄将先前池空追查商云蓁下落时意外得知荣家商队也来过北境一事说了一遍，当然，有关追查商云蓁的部分，他自是全部抹去，只说是池空出任务时碰巧遇上。

萧昀听完，眉心拧了拧：“能将这么一大批军械送出京城，此人背后必定有着极大的靠山，若是荣家倒也极有可能，荣家如今的家主野心勃勃，又有荣贵妃在宫中为他打通各处关系，在工部收买几个人不算难。”

“此事我已让人去查，应该很快便会有线索。”

萧妄说完这话，又问起军中内贼的事。

其实这件事他也已从商不悔那儿得知，可有关当初萧昀被困黑山双崖的具体细节，他还是想从本人那里多了解一些。

毕竟当初的内贼和如今勾结外敌，贩卖军械的人，其背后或许都是同一股势力。

两个人说着话，另一边，商云蓁端着托盘从屋里走出，一抬头，她便看见兄弟二人融洽地坐在一起交谈。

或许也算不得什么融洽，只是两个人都低声说话，再加上二人面庞略有相似，瞧着便让人觉得十分和谐。

先前她还担心萧妄对萧昀存有戒心，此刻总算放下心来。

且他方才并没有故意在萧昀面前将真相拆穿，这让她意外，也让她对他稍稍改观。

想到这里，商云蓁没再僵着一张脸，她走到桌边，将托盘放下。

“阿昀，给。”

她将一盏茶放到萧昀桌前，而后才拿起另一只茶碗递到萧妄手边。

“殿下，请用茶。”

萧妄微垂眼眸，视线从茶碗里浅碧色的茶汤，一点点移向那双净白纤细的手。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眼底情绪翻涌着。

一个是“阿昀”，一个却是客气又疏远的“殿下”，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爽。

其实从前商云蓁也都是这么唤他，但如今有了对比，他便不免去想，倘若她也能亲昵地唤他一声阿妄……

“殿下。”

想象中的阿妄没有出现，只有商云蓁略带疑惑的一道低唤。

她在催促他。

萧妄回过神，他并未抬头去看她，只是从她手里接下那盏茶，然后轻声道：“多谢。”

商云蓁倒是有些不习惯他这般客气，没有回应什么，同萧昀说了句话后就转身回屋去找半夏和盛雩。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便都未发觉轮椅上的萧昀正盯着萧妄左手手腕。

那里，有一圈不太显眼，但十分清晰的牙齿印。

不知为何，看见这道印记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立马闪过昨夜商云蓁屋里传来的那一阵奇怪响动。

那时他匆忙赶到隔壁，担心地询问商云蓁，她只道是做了噩梦不小心踢了被子。

这个理由相信与否全在他心，昨夜的他选择了相信，因为他觉得商云蓁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

可眼前萧妄手腕上的牙印，让他莫名地就联想到了昨晚的动静。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以萧妄的脾气，除非特别亲近之人，不然无人能够在他身上留下这么一道印记。

而且萧妄才说过，今日是他和商云蓁自皇宫分开后第一次见面……

萧昀心有不解，他望着那道牙齿印，打算出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