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的刹那，商云蓁那朦胧的困意瞬间消散，但她并未睁开眼，而是在心底数着对方的步子，就在他即将靠近床榻的瞬间，她倏地抬起眼看去。

夜色深沉，屋子里本该漆黑一片，然床前的位置对着里屋前窗，银白的月光透过窗纸正好投在了某位不速之客的脸上。

四目相对间，商云蓁捕捉到了对方眼底迅速闪过的惊讶。

“你……还醒着？”

萧妄低沉的声音响起。

商云蓁见他将微微前倾的身子回正，眉心轻锁着：“怎么，殿下有什么事是需要我睡着才能做的？”

萧妄一顿：“你误会了，我……”

“误会什么？”商云蓁胸中憋着一股气，她坐起身，抬眼看向他，“我倒是不知，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怪癖，喜欢半夜闯他人寝屋。”

话音落下，屋内寂静一片。

商云蓁以为她这话总算戳到了点萧妄的心窝子，毕竟他可是当朝太子，再怎么也不会忍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有怪癖，这和骂他有病没什么区别。可谁料下一刻，萧妄却突然开口道：“我想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四个字，反倒让商云蓁愣住。

萧妄这又是发的什么疯，还是她听漏了什么，莫名其妙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和不解，萧妄接着道：“在京中的数月我便时时想着你，如今来到北境，明知你就在近处却依旧数日未能见上一面，你叫我如何不想念，又如何能控制得住自己？”

“今晚军中议事结束，我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原想着只是悄悄看你一眼便走，却不料你还醒着。”

“我真的……未想对你做什么。”

萧妄低声轻语，也不知是不是商云蓁的错觉，她竟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委屈。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在心里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

不过就是被她怼了一句，何况他夜闯别人寝屋本就不对，他何来委屈。

“太子殿下大可不必如此。”

商云蓁看着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只有合作关系，郑清雪的事，东宫泄密的事，你误会我，我无从分辩，所以你不再信任我，我能理解，也坦然接下了你给的和离书。”

“既如此，我们本该桥归桥，路归路，当然，我从未忘记殿下当初解我之困，以及庇护之恩，倘若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愿为殿下出一份力，但……也仅此而已。”

商云蓁想明白了，一味的逃避没有任何用处，这几日即便萧妄没有出现，她仍旧提着一颗心，生怕他突然冒出来，让萧昀知道他们还未真的和离。

她既要重新与萧妄签下和离书，那就该同他说把事情说清楚。

萧妄垂着眸，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商云蓁说的话。

桥归桥，路归路……仅此而已……

不，他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商云蓁，”他重新抬眼，“过去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气我怨我，我都认，可你不该就这么将我们之间的可能斩断。”

他说着，忽然想到什么。

“是因为萧昀，对吗？”

听到萧昀的名字，商云蓁还是不自觉面色紧绷起来，不过不等她开口回答，萧妄便又道：“其实那日在密林里看见他，知道你冒着万般凶险都要救的人是他时，我心里便有了一个猜测。”

“你同他很早就已相识，是吗？”

事到如今，商云蓁并不打算再隐瞒。

过去，她不愿让他知道，是因她不确定他对萧昀是何想法，是否存在敌意，如今既知他对萧昀没有任何威胁，有些事也该让他知道。

“是。”

商云蓁点了点头。

“京城里，大多数人都知道荣安侯府长子独女商云蓁在其父母死后去了城外庄子休养，还一住就是数年，但其实这不过是商家撒下的一个谎话。”

“你那几年都在北境？”萧妄轻声问道，“是商家不愿留你，故意将你送到这儿的？”

有关当年的真相，萧妄其实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但其中隐情他却一直未能查到。

商云蓁摇摇头：“不，恰恰相反，商家一开始并不知我来了北境，是我自己偷偷逃回来的。”

“逃？”

萧妄一下捉住了重点。

他眉头皱着，嗓音微沉：“商家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一个小姑娘非要逃到北境？”

商云蓁离宫后，为了查清她的去向，他曾让池空暗访荣安侯府，多少也知道商云蓁在商家的处境。

不受重视便罢，有的年岁长些，资历老些的仆人都能同她顶上几句嘴。

萧妄问出这话，语气里颇有一种让她将委屈说出来，好叫他日后去找商家算账的架势。

商云蓁反倒扯着嘴角笑笑：“他们做的那些我早不在意了，何况比起侯府，玉山下的木兰居才更像是我的家，说是逃，那是因为商家若知道我离开，必定不会放我走。”

商柏中和商家都需要她爹的名声和威望来维持整个侯府的体面，而她就像是维持这份体面所需的刍狗，用完便可丢弃。

她意识到这点，所以早早逃离。

只是可惜，后来她还是差点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