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看得出商云蓁很是难过，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天色彻底暗下，浴桶四周氤氲着的热气也渐渐散去，这个时候，小月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

隔间里很是安静，更显得这咕噜声异常突兀。

商云蓁身子微怔，抬眼看向小月，毫不意外地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赧然。

“小月，你还没用过饭？”

小月捂了捂肚子，小声解释道：“给上官大哥备好药汤，我就去山上采药了，还没来得及做饭呢。”

商云蓁望着她瘦瘦小小的身影，想起她其实也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可这段时间却还得让她照顾着萧昀。

虽说白日里梁序偶尔也会过来帮忙，但他毕竟是军营中人，就算过来也不能久待。

“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下一碗面。”

商云蓁手艺虽算不上特别好，但入口还是比兀清的要美味许多，小月在东河巷时便清楚她的手艺，听她这么说，眉眼立刻笑开：“真的？”

“这还能有假的吗？”

商云蓁试图弯起嘴角，就像以前那样淡淡笑一笑，可莫名的，嘴角却重的如何也抬不起来。她在心底叹了口气，抿抿唇没再说什么，径直从隔间走了出去。

走到屋外，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她闷堵沉重的心口总算舒畅了几分。

牵魂蛊的事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意外，在她以为所有事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得知此事，就像是当头棒喝，瞬间击破了她所有的妄想。

她所期望的和萧昀的将来，一瞬间又变得遥不可及。

可比起她的这些失落和难过，她更不敢去想萧昀是如何经受住的这一切。

他那样骄傲的人，除了忍受蛊虫带来的折磨，还不得不接受自己有限的余生。

死了或许比活着好些……

她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这是那日她在东河巷再见萧昀时，他口中说出的话。

那时她不理解他为何会说出这般颓丧之言，甚至还斥他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如今想起，方才明白他说出这番话时，心里藏着多少痛苦和不甘，唯有以此言自讽，他的心里或许才能好受些。

她同样也明白了，他过去这一个月对她的若即若离并非是因什么腿疾，而是他无法对她再做出任何承诺，所以只能将她推开。

商云蓁只要想到这些，心便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揪紧，一阵一阵地泛着疼。

她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咬着牙往灶台走去。

这几日木兰居的所有食材都是梁序得空从镇上买回来的，今日大抵是才去采买过，因此能选用的食材并不少。

商云蓁煮了两个人的量。

小月没来得及用饭，显然萧昀应该也还饿着。

她将剩下的一份面捞出，过冷水晾干，打算等萧昀醒来后直接做成拌面。

紧接着，她把给小月的三鲜面摆到托盘上，又简单弄了些小凉菜放上，一起端着回到寝屋。

刚踏进门，她便听见里屋传来些许声响，她连忙转过头看去，就见小月站在床榻前，抬手正在盖被子。

她愣了愣，立马将托盘放到桌上，随后转身往里屋走去。

在看到萧昀安静躺在床榻上时，她不由问道：“小月，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一起把上官扶到床上？”

小月鼓了鼓腮帮，微垂着脑袋说：“今日被你看到上官大哥身上的蛊虫已是我的过错，我可不能再让你看见……”

说到这，小月慢慢没了声音。

“不能让我看见什么？”

商云蓁看得出小月其实不太想隐瞒，但又像是被人叮嘱过，嘟着嘴巴，面上有些不情愿地闭了嘴。

“我既已知蛊虫的事，还有什么旁的值得你们再瞒着我？”

听到这话，小月认同地猛点了点头，抬起脑袋看向商云蓁：“那到时候上官大哥如果责怪我，你得替我挡着。”

商云蓁有些无奈：“他不会怪你，我保证。”

看来的确是萧昀提醒过小月，甚至还包括兀清，叫他们务必对她隐瞒好有关蛊虫的事。

可她了解萧昀，即便现在她不小心知道了，他也不会真的怪罪旁人。

小月闻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转过身，伸手掀起了萧昀身上的薄被。自然的，萧昀一半的身子露了出来。

“牵魂蛊在得到滋养后会进入短暂的休眠，可同时，它游走过的每一处都会留下红色印痕，就像是伤疤一样。上官大哥说过，有关蛊虫的事都不能告诉你，自然也包括这个。”

“红色印痕……”

商云蓁几步上前，抬手将萧昀的里衣袖子往上一捋。

白皙到青色脉络都依稀可见的手臂上，一条条断断续续的红.痕几乎完全布满。

触目惊心！

商云蓁眼神一震，随即不解地看向小月：“前几日他在军营里也曾泡过药汤，为何不见如此？”

“那一定是时间隔得久了，这红.痕一个时辰便能消下去。”

商云蓁顿了顿，竟觉出几分可笑来。

原来她其实有很多次机会能早一些知道牵魂蛊的事，可每一次她都错过了，直到今日。

甚至若不是她来得突然，萧昀只怕也会有所准备，必不可能让她瞧见。

“小月，面就在外面，你先去吃吧。”

她轻声说着，缓缓在床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