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商云蓁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小月，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小月，上官身上的蛊虫是怎么回事？”

听到蛊虫二字，小月重重咽了下口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商云蓁盯着她，侧过身将萧昀放在浴桶边的胳膊露了出来。

“我亲眼看见的，你当真还要瞒我？”

小月瞥了眼萧昀的手，他体内的蛊虫显然还在活跃中，隔着几步远也能清晰看见。

她没有办法，小脸耷拉下来：“云蓁姐姐，不是我想瞒着你，其实……”

这段时间来，她和商云蓁逐渐变得熟悉起来，虽然偶尔也还有别扭的时候，可大多数情况她都愿意乖乖地唤她一声姐姐。甚至可以说，在她心里面，商云蓁的确就像姐姐一般，温柔又宽容。

所以她不想让商云蓁觉得她是个小骗子，就算是有这么个小骗子存在，也应该是上官大哥！

上官大哥，实在抱歉，为了不让云蓁姐姐讨厌她，她只能说出实话。

小月狠下了心：“其实这都是上官大哥让我们瞒着的！”

商云蓁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没有萧昀的嘱咐，在东河巷一个多月来，小月和兀清怎么可能瞒得这么好。

“所以上官他究竟是怎么了，他现在泡的药汤和蛊虫是不是有关系？”

她不由想起那日萧昀吐血，所谓受刺激，是不是也因他身上的蛊虫。

到了这个地步，小月也知自己无法再隐瞒。

“其实这事儿要从去年开始说起……”

小月断断续续地说着，她说一句，商云蓁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原来萧昀这条命捡回得并不容易。

兀清将萧昀从黑山双崖救回时，他几乎已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可因着兀清念及他对自己儿子的救命之恩，还是想尽了办法从老天爷手中抢回了他。

这个办法便是以蛊虫续命。

牵魂蛊游走于人全身经络间，以药汤滋养蛊虫，蛊虫再以其自身滋养受蛊者，只要蛊虫不死，受蛊者便得以活命。

萧昀便是靠此法撑到了现在。

“你方才说蛊虫不死，受蛊者就能活，那这牵魂蛊可以存活多久？”商云蓁立时发现了其中的关键。

小月惊叹于她的敏锐，同时却也害怕将答案说出口。

商云蓁见她犹豫，一颗心瞬间像是被人攥紧，紧张得快要透不过气。

“小月，你告诉我吧。”

她张了张口，半晌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小月低下头，轻声地说道：“牵魂蛊一旦进入受蛊者体内，至多能存活……一年。”

一年……

商云蓁用手撑着浴桶边缘，方能勉强站稳脚跟。

“一年时间……可现在已经八月了。”

兀清在去年十月救下了萧昀，也就是说，牵魂蛊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商云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抬眼看向小月：“如果到了时间，再换另一只牵魂蛊进他的体内呢？”

小月摇摇头：“每一只牵魂蛊都有其特殊的气息，且彼此相互排斥，新的蛊虫若嗅到陌生的气息，就会反噬受蛊者。”

“反噬？那会如何？”

小月一顿，道：“筋脉尽断，血流而亡。”

话音落下，商云蓁无力地靠在了浴桶边，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还陷在昏睡中的萧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像这样泡药汤，需要多久一次？”

小月回道：“每日一次。”

“每日？”商云蓁一怔，开始回想过去在东河巷这一个月，“可之前在小院，我从未见他……”

小月打断她的话：“那时他都是在你离开后才开始用药汤。你不知，这牵魂蛊娇气得很，每日必须按时按点地用药汤滋养，迟一刻就会不停地在身上游走，每走一寸，受蛊者就会浑身刺疼。所以有几日你迟迟不离开小院，我才会那般不耐烦地同你顶嘴，想逼你赶紧走人。”

商云蓁不敢去回想，那时她只希望和萧昀待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一些，可谁知在那些时刻里，萧昀一直在承受着痛苦。

她的欢喜，付出代价的却是萧昀。

商云蓁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小月看着她渐渐蜷起的脊背，迟疑着走上前去。

“上官大哥不想让你知道，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她说着，抬手轻拍了拍商云蓁的背。

商云蓁摇摇头。

她怎么可能不自责，她不仅没能看出他的痛苦，甚至她还曾质疑过他是不是变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