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将还浑然未觉席上古怪的气氛，听到兀清的疑惑，口齿含糊地回道：“是啊，神医你还不知道……”

眼见着他还要继续说下去，沈兆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拉着他起身，不好意思地看向众人：“老陈酒量不好，现下是真的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沈兆根本不敢给陈副将反应的机会，连拉带拽地将他硬生生拖出了小帐。

兀清仍旧一头雾水，能问话的人走了，林冬在一旁打圆场，招呼他吃菜吃酒。

他也不好驳主人家的好意，只能一边动筷一边两眼往商云蓁和萧昀身上瞟。

偏偏这俩人竟意外的沉默。

商云蓁低着脑袋许久，眼下这个状况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在东河巷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在纠结该如何向萧昀说明她和萧妄的事，不仅仅是她成过婚，更重要的是，与她成婚的那个人正好是他的亲弟弟。

她想过无数开口的方式，却不想最后竟是在这般毫无防备下从旁人口中说了出来，她甚至不敢去看，萧昀会是什么反应。

过了片刻，席上重新热闹起来，林冬和吴参军陪着兀清聊起北境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

交错不停的说话声让商云蓁无法安定的心莫名平静下来，她终于生出了些许勇气，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然而面具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也同时掩住了他此刻的神色。

商云蓁只能看见他微垂着头，安静地吃着菜。

但越是平静，她心里反倒越发不安。

很快，兀清也吃醉了酒，林冬和吴参军一起扶着他将他送去了附近空着的营帐休息。

于是小帐内就只剩下了商云蓁和萧昀。

一时间，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商云蓁发现萧昀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筷。

他在等她开口。

意识到这点，商云蓁喉间不由有些发紧。

“我……”

“陈副将说的都是真的？”

她将将发出了一个音，身侧的男人便突然将话打断。

她愣了愣，偏过头看去，发现萧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的眸色很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忽然之间，商云蓁惊觉萧昀并非同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她心口倏地发酸，原本难以言说的话，似乎也非那么难开口。

她想让他知道这一切。

“我……我的确同萧妄成过婚。”

商云蓁嗓音艰涩，在她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她看见了萧昀眼中的失落，还有一些她望不穿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良久，贴着椅背的身躯死死紧绷，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再次开口问道：“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一出，商云蓁却是没有半点犹豫，她摇摇头：“不，我同他并非是因为感情才在一起，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也是……”

说这话时，她目光紧紧锁着萧昀，他应当知道从始至终她心里的那个人只有他。

果然，萧昀听闻此言，眸光微动，从方才开始便一直紧抿着的唇无意识地放松了些。

商云蓁注意到这细微处，心下稍稍松了口气，又接着道：“这桩婚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时我被侯府逼得无路可退，意外之下才结识了你的弟弟，我们两个人利害一致，这才去请皇上赐婚。”

“你们既已成婚，为何你会出现在北境？”

萧昀自然知道商云蓁是来寻他的，可若身为东宫太子妃，岂能轻易来到这边境之地。

商云蓁明白他的意思，她对上他的双眸，道：“我与萧妄已经和离，只不过这消息大抵还没能传到这儿，所以陈副将他们都还不知情，以为我仍旧是太子妃。”

“和离？”

萧昀眉头一皱：“萧妄他欺负你了？”

商云蓁一顿，没想到萧昀竟同叔父一样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她摇摇头：“不过是他心里喜欢的人回来了，加之当时遇上一些事，他疑心我泄露东宫中的情况，便提出了和离，而那时我本就急着想来北境寻你，索性就答应了下来。”

萧昀目光沉沉，心底思绪疯狂翻涌着。

商云蓁这番话说得很平静，可他了解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倘若萧妄怀疑某个人心思不纯，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只怕商云蓁在宫中受了不少委屈。

然而她对这一切却只字未提。

萧昀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他如今的身份，还有这具不知何时便撑不下去的身体，都没办法让他像过去那样护着商云蓁。

许是一时间情绪上涌，萧昀忽然间觉得左心处阵阵发烫，搭在扶手上的双臂也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意识到不对，立马瞥向了自己的手背。

果不其然，白皙的皮肤下似有什么虫子在不停蠕动。

萧昀神色骤变，匆忙将双手收拢进袖子中，他沉声道：“蓁蓁，你先出去，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商云蓁听到这话，自是以为他在为她成婚的事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