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审问和讨论总算没有白费，商云蓁几人很快将内贼的范围缩小了一圈，诸如平日极少能接触到商不悔，甚至远离整个中军帐的小兵卒第一时间被排除在外。

而缩小范围后的调查，商云蓁便不太好插手，她并不全然了解军中各方干系，索性自己一人回了商不悔的寝帐。

此时天色已暗，帐内就只剩下林冬一人。

“兀神医给将军施完针后便带着梁序去玉山了，两个人离开差不多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林冬说道。

商云蓁了然，点了点头：“林叔，这里我来看着便好，你也回去歇一歇吧。”

“这么一会儿，哪儿需要休息……”

林冬正要拒绝，帐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粗沉浑厚的声音。

“老林。”

伴随着这一声，帐帘一侧被一双黝黑的大掌揭起，陈副将大步迈了进来。

“老林，沈兆让咱们都过去一趟……”

话没说完，陈副将的视线一下从林冬转移到了商云蓁身上，瞬间，他怔住了，待反应过来后立马抱拳垂首道：

“末将见过太子妃殿下！”

这一声惊呼，把商云蓁和林冬都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这么大惊小怪，不是早同你说过云蓁回来了。”林冬年长些，行事也稳重些，与略有莽撞和憨直的陈副将截然相反。

商云蓁莞尔：“陈副将不必多礼，还是同以前一样唤我就好。”

她与萧妄和离的事显然还没传到北境，此事如今只有商不悔清楚，且眼下这个节骨眼，她也懒得去刻意纠正这个称呼，只让陈副将不必这般客套郑重。

陈副将憨憨笑了下：“我这不是太久没见姑娘了吗，况且如今你已是太子妃了，自然得懂得礼数。”

“这种时候你倒是理多得很，”林冬无奈摇头，随即又正色道，“你刚才说什么，沈兆寻我？”

“对对对，”陈副将记起了正事，“沈兆和老吴让我们过去商议一些事。”

闻言，林冬看向商云蓁：“你从云关匆匆赶回来，到现在一刻没停过，原本想着让你歇一歇，现在看来还是得先靠你照顾着将军。”

“林叔说的什么话，他是我叔父，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林冬对商云蓁最是放心，他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便同陈副将一起离开了寝帐。

之后商云蓁独自一人留在帐中守着商不悔，因着先前兀清的建议，她还专门让人端了炉子到寝帐外，用以熬煮米汤，待亲自尝过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送至帐内，给商不悔喂下。

寝帐内很安静，到了深夜，商云蓁不免有些犯困，为了保证时刻清醒着，她只能一盏接着一盏，不停地饮茶。

期间，商不悔又吐了一次血。

明明早已有所准备，可真当亲眼见着那抑制不住的鲜血时，商云蓁还是受到了惊吓，她连忙扶起商不悔，让他尽可能保持呼吸顺畅的姿势，免得被自己的血呛着，又引起别的状况。

吐血的过程便不算很长，但等商云蓁扶着商不悔重新躺下后，她的额前已渗出薄薄的一层汗，手和双腿都隐隐发麻。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刚刚整个人都紧绷着，直到这时才生硬地一点点放松下来。

而这并不意味着今晚就能平静地度过，再过两个时辰，商不悔还会再一次吐血。

半个时辰后，商云蓁从炉子上取来一直温着的米汤，盛了一小碗给商不悔喂下。

也不知是不是才刚吐过血，商不悔的面庞看起来比先前舒展许多，眉心处没再紧紧锁着。

与此同时，寝帐的不远处，吴参军的帐中也还亮着烛灯，商云蓁偶尔走出寝帐，依稀能看见对面帐中围坐在一起的几道身影。

沈兆他们也还在彻夜商讨议事。

就这样，商云蓁熬了整整一夜。

卯时初刻，帐外天已亮透，炊营那头传来了第三遍鸡鸣，商云蓁单手支颐靠在商不悔的榻旁，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姑娘。”

熟悉的轻唤从帐门方向传来，商云蓁猛地抬头，看见半夏掀起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手提竹篓的兀清。

“半夏，兀神医……”

她连忙起身准备朝二人走去，谁想动作起得太猛，她的眼前迅速黑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地晃了晃。

半夏吓了一跳，立马上前扶着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兀清也快步走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商云蓁，半晌，他皱眉道：“不必担心，她这是没休息好，身体犯晕。”

半夏看了眼床榻上的商不悔，又转头看看自家姑娘，忍不住道：“姑娘，你不会是守着商小将军守了一夜吧？”

商云蓁闭着眼缓了缓，她的确是没歇好，方才她甚至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围着她打转。